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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身影分開了,可手還牽在一起。
伊九伊說:“有點冷?!?
左思嘉說:“要回去嗎?”
她搖頭,突然問他說:“你在等潮水嗎?”
他臉上閃過一絲困惑:“什么?為什么這么說?”
“我感覺你在等什么。”伊九伊低下頭,濕漉漉的海面悄悄陷下去,她想也沒想就說,“好孤單的樣子。”
左思嘉沒回答。他們開始沿著泥濘的海灘走,也不聊天,就是散步。伊九伊的手冰冰涼涼的,左思嘉的卻很暖和。
走著走著,過了很久,真的很久。忽然間,他無緣無故地說:“但是你來找我了?!?
她忘記他們剛才在聊什么了,所以,有點兒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問他,他不解釋,說他自私,他也不反駁,只低低地笑,獨享讓他這樣開心的秘密。
第34章
左思嘉和伊九伊談得來。這么說不是指他們志趣相投, 愛好一致。
伊九伊說生活中的事,左思嘉沒有經歷過,但他聽著;伊九伊說李顯幼女安樂公主, 左思嘉不了解,但他也聽著;伊九伊不說話了, 偶爾開口,提到一句“明天天氣會好嗎”“換季會不會有鳥呢”,左思嘉全都聽著,回答說“我看看天氣預報”“應該會有”, 偶爾順手幫她拿一下手機。
不管伊九伊說什么,左思嘉都會聽, 而且, 出乎意料的很認真。
說實在話,即便是伊九伊,有的時候,別人講些她不感興趣的話題,她也就禮貌性地傾聽。有好幾次, 她以為左思嘉也是如此,可他馬上就會提出一些自己的想法,明顯是在聽, 在想。
但是, 明明她說的都是很私人的話, 是只在意自己感受的內容, 連交流都談不上。
剛認識的時候, 彼此之間有很多不重疊的線, 所以,人與人有很多能說的話。
他們說著, 走著,重復著簡單的事。不是開車來的,中間打了車,現在要坐地鐵回去。伊九伊帶了包,左思嘉沒有。進安檢的時候,他先進去等他。
通過安檢門時,他被查出口袋里有東西。左思嘉掏出來,發現居然是一只剛才給孩子做的手工蜻蜓。
伊九伊還在等待手提包,看向他,他拿著蜻蜓,很好笑又無奈地展示給她看。
她一進去,他就問:“你會嫌麻煩嗎?”
“嗯?”伊九伊說,“什么?”
左思嘉說:“拿包乘地鐵。人多的時候,安檢不會覺得麻煩嗎?”
她在想,他忽然追加了一句:“你是不是不乘地鐵?”
“當然乘了,”她說,“人多的時候不怎么?!?
“那就是會嫌麻煩了?!?
知道了這么普通的信息,沒什么值得高興的。
可他們都心情很好,兩個人一起,在車站里穿梭。
伊九伊說:“那只蜻蜓你要嗎?”
左思嘉問:“你想要?”
“做得挺好的?!彼f著。他把綠色的蜻蜓遞過來,被她接過。
伊九伊拿著蜻蜓模樣的手工藝品,捏在手里,不斷地旋轉。
作為回報,她也耐心地聽他說。伊九伊會主動問音樂的事情,但是,左思嘉似乎也不是那么想愛說,聊了幾句,最后也會以“不過我已經放棄了”收尾。
她說:“方便問問為什么嗎?”
他說:“就是……不想彈了?!?
然后,左思嘉開始和她聊貓。他說到自己養惡心的經過。準備回國的時候,本來是想把貓送給朋友,送到朋友家適應了幾天,惡心也待得很適應。
回去路上,他們又沿路買了剛才喝過的米酒。這酒很甜,后勁很大。伊九伊開始臉泛紅,之前燒酒喝太多,左思嘉這邊更像是不同酒混在一起喝。兩個人都沒醉,只有身體發熱,熱呼呼的,一起脫了外套。
車廂里好空,他們站在地鐵不開的車門兩邊。
左思嘉奇怪的心境高漲,又異常的情緒低沉:“貓沒有舍不得我,是我舍不得,還強迫它坐飛機回家陪我。我真的是垃圾?!?
伊九伊聯想到自己的弗蘭克和豬豬。
“嗯……我倒是還好……”一說出口,她發現自己說漏嘴了,連忙又補上,“假如……我也養貓的話。我應該也還好。有些人和事,緣分到了自然會散的?!?
左思嘉用平靜的神情敘述:“我是不是說過?惡心是我撿的,本來他和另一只流浪貓一起,在我住的社區,被別的留學生遺棄了。
“那只貓是只安靜的貓,我經常給它們喂食。有一天,我從學校回家。惡心的朋友,比較安靜的那只貓,它被車撞了。”
伊九伊想說什么,又閉嘴了,只是蹙著眉,聽他說下去。
“它的傷口一直出血,我按著它的身體止血,打電話給有車的朋友。我壓住它的身體。但是它已經要死了?!彼麤]有在看她,過低地垂下臉,仿佛在重新體會那一刻,生命從指間流逝,就像不久后,腫瘤在他腦內所做過的那樣。他看起來要哭了,當然,抬起頭,臉上仍然淡淡的,只是氣氛像而已,“然后我就養了惡心?!?
伊九伊看著他。有一瞬間,她在想,假如她愛上他,那大概就會是因為這種時刻。
伊九伊先到站,但左思嘉也陪著一起下了車。他說:“干脆送你回去,然后我再走路回家吧?!?
她問:“可是很遠吧?”
左思嘉回答:“沒關系,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