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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沉清茗和龍卿已經回到桃花村,臨近傍晚,初冬氣溫下降很快,姑娘們頭頂呼嘯的北風,沉重的板車推起來略顯吃力,卻掩不住那份溢于言表的開心。兩人的笑容明媚張揚,就似是滿天彩霞,燦爛奪目。
車上放的滿滿當當,不少村民圍上前,看著車上的東西交頭接耳。
沉二嫂一馬當先,擠開人群,徑直走到最前面。見車上不僅有米面,竟然還有棉花棉布,當場眼冒綠光。想到家里破爛的舊棉被,她直接抓起裝棉花的袋子。
“沉丫頭,這都是你買的?”袋子里的棉花柔軟白皙,用力捏下,潔白的棉朵在粗黑的手掌下變形,柔軟且彈性十足的觸感叫她愛不釋手。
“二嫂,別這樣抓,要弄壞了。”見她用力抓揉袋子里的棉花,沉清茗急忙搶回來,防備的看著二嫂。
沉二嫂斜睨了她一眼,又在車上翻找起來,儼然把東西當成她自己的。注意到放在棉花旁邊的棉布,正要拿起來時,一條木棍橫空出現(xiàn),狠狠掃過她的手與棉布之間的空間。沉二嫂急忙縮回手,氣急敗壞的抬頭,猛地撞上了龍卿陰冷的目光。
“這位大娘莫不是又打算搶東西?”
沉二嫂被定住了,但不是因為那根木棍,而是這位漂亮姑娘的雙眼。那雙深邃的瞳孔深處,正隱隱泛起一抹詭異的紅光。并不真切,給她的感覺卻像有個未知的龐然大物,正透過這雙眼窺視她!
沉二嫂嚇的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呵。”龍卿清冷譏笑,“看來這位大娘是著涼了,既是冷了便回家去,別擋道。”說完,她趁機拉著沉清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直到她們走遠,沉二嫂才從震懾中回過神來。
人群中響起陣陣低笑,沉二嫂感到一陣羞臊,準備回家時,渾濁的眸子一轉,想到什么,她徑直坐在地上,雙手一拍大腿,嚎道:“蒼天吶,快來看看,大家看看那個白眼狼。她自小爹不疼娘不愛,我作為叔嬸看她可憐,好心收留她,雖然這些年有點過節(jié),但到底是把她拉扯到這么大,現(xiàn)在她發(fā)達了,一腳就把我們踹開,你們說說,她是不是白眼狼?”
“可憐家里兩個長輩,年過半百,還得下地干活,面朝黃土背朝天。懷孕的伯娘,生病的弟弟,面黃肌瘦的妹妹,全家老小擠在一座茅草屋里,過的豬狗不如。而她,她用棉花棉布,放著二老受凍,吃著白米白面,放著弟妹吃糠咽菜,不求她能多孝順,但也不能這么沒有良心吧。”
“養(yǎng)條狗都知道看家護院,養(yǎng)了她,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早知如此,白瞎了那幾年的糧食我都不收留她。龍王爺,若你真的看得見,為什么還不收了這狼心狗肺的東西。”
她的聲音很大,字字珠璣,字里行間全都直指沉清茗不孝。這樣的名聲哪怕放到皇帝身上都會備受詬病,更別說沉清茗這樣本就勢單力薄的孤女。
村民聽了全都收起了對沉二嫂的嘲笑,轉向沉清茗,憤慨無比的指指點點。謾罵與指責自然也落到了沉清茗耳中。龍卿眼睜睜的看著,小丫頭的笑容因為那些謾罵而僵硬,奔潰,直至小臉慘白。
龍卿眉頭直皺,她倒不在意這些名聲,但也明白,小丫頭是在意的。沉二嫂如此說,沉清茗整個人都怔住了。
“你可是想幫她?”
聽罷龍卿的話,沉清茗艱難的扯出一個笑容,笑容慘淡,直直的看著她不說話。龍卿沉吟片刻,讓開了一步。
“反正這些東西都是你得來的,你想幫便幫罷。”
沉清茗突然感覺胸口非常悶脹,小臉硬生生皺成了包子。最后,她似乎做出了什么決定,從裝棉花的袋子里迅速拿出大概五斤棉花,快步走到沉二嫂面前。
沉二嫂還沉浸在那人神共憤的“控訴”中,睜開眼卻發(fā)現(xiàn)沉丫頭已經來到跟前,當場話都一滯。
“那些東西都是阿卿的,我不能處置,只能給你這些,二嫂便拿去給爺奶做兩身冬衣罷。”沉清茗板著臉匆匆扔下這話便轉身離開,步子越邁越大,最后甚至跑起來,仿佛被什么追趕著。
沉二嫂呆呆的看著懷里的棉花,隨后笑的沾沾自喜。五斤棉花不多,省著點用卻也能做不錯的冬衣了。有幾個剛剛一同指責沉清茗的婦人有點眼紅,沉二嫂卻是故意顯擺似的把棉花露在外面,向她們吹噓:有本事讓你們家姑娘也去勾個大戶人家的少爺小姐,指不定也能用上。
那幾個婦人又氣又恨,卻也拿她沒辦法,只能恨恨的各自離開。
一場鬧劇就以這樣的方式煙消云散,仍舊只有沉清茗吃了虧。
沉清茗和龍卿往后山的方向走,心里又氣又悶。其實她對老沉家的感情是很復雜的,老沉家養(yǎng)大了她,同時也拋棄了她,有惡意中傷她的人,也有相對維護她的人,導致她總是優(yōu)柔寡斷。同時,老沉家還是世上唯一與她有親緣關系的人,在她眼里,若是連血親都不在意她了,還有誰會在意她?想到這里,沉清茗沒來由的看向龍卿,是否有一日龍卿也會離開她?
龍卿見她心事重重,以為是剛剛的事讓她不開心,便沒有打擾她。沉默著走到山腳,沉清茗把買來的東西裝進竹簍,龍卿還是搶著背,她只好盡量把一些東西放在自己的籃子里,免得龍卿累壞。
“沉丫頭,你們住在山里?”李娘子過來收板車,見她們的去處便問。
“嗯,謝謝李嬸子今日借板車給我,這個是借用費。”沉清茗拿出五個銅板給李娘子,李娘子卻是不收,“借個板車還收什么費,冬天就要來了,以后用錢的地方多著呢,你留著。對了,沉丫頭。”
李娘子有意看向了龍卿,似乎欲言又止,隨后拉著滿臉疑惑的沉清茗走到一邊。
“李嬸子?”
“這位姑娘就是上回救你的那人?”
沉清茗有點踟躕,被李娘子直直的目光盯著,只好點點頭。
李娘盯著不遠處的龍卿看了許久,半響,卻是長嘆一口氣,頗為遺憾道:“唉,怎么是個姑娘呢,我見她護你護的緊,若是個男子合該也能娶了你。”
沉清茗被那句“娶了你”弄的非常不好意思,卻沒有出言反駁這句話,而是紅著臉打住李娘子的話。
李娘子收回視線,又說:“害羞什么,你也到了可以說親的年紀,遲早都得嫁人的。她可與你說她是哪里人?以后又要去哪里?會不會帶上你?”
一連串的問題問的沉清茗啞口無言,每一個都沒法回答。見她漲紅著臉支支吾吾,李娘子明白了,“你不會從未問過她吧?”
“這、這不急著問的,也不重要,況且阿卿待我極好,能與她一同生活我已然很滿足了,不早了,我該走了,李嬸子再見。”沉清茗不想繼續(xù)這個問題,也怕龍卿等急了,匆匆與李娘子道別便跑向了龍卿。
李娘子目送漸漸遠去的身影,興許是姑娘的笑容讓人迷惑,她也忘了深山的危險,竟然一時沒有察覺進山生活有什么不對。
想著記憶中的小丫頭,那個被重物壓彎脊背的身影逐漸被眼前這個靈動嬌俏的身影取代,小丫頭挽著竹籃,與另一個姑娘有說有笑,那笑容太真摯了,似能穿越距離,李娘子不禁也彎了嘴角,暗忖:叫阿卿什么的,挺親近的嘛,沉丫頭總算有點年輕姑娘情竇初開的模樣了。
沉浸在欣慰中的她仍舊沒有發(fā)現(xiàn)姑娘間這份情竇初開有什么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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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呀大家。
老沉家的那幾只丫要不要起個名字,我都快分不清她們了。這里統(tǒng)一說明一下,大丫是沉清茗,是大哥的孩子,二丫和四丫是二叔的女兒,與沉金寶是親姐弟,三丫和五丫是三叔的女兒,三嫂現(xiàn)在懷孕,大概四個月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