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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酈清江病逝,三千鳳衛由他的三大弟子路過、云朝顏、齊小觀共同掌管。大師兄路過溫厚沉靜,三師弟齊小觀年輕放曠,獨第二弟子云朝顏,雖是女兒身,武學才識卻勝過師兄師弟,更兼出身高貴,遂成為鳳衛的實際掌管者。
夜劍雨回風(七)
朝顏雖然只是云皇后義女,卻是云皇后親自哺育過的。
當年云皇后產下八皇子,不幸再度夭折。據說,太醫早先便已診出,以云皇后的身體狀況,那將是她的最后一胎。
云皇后傷心欲絕之際,酈清江將未滿月的朝顏帶入宮中,交云皇后撫育,聊慰失子之痛。
隱隱有傳言,朝顏可能是酈清江的女兒;又有人說,慶嘉帝也如此寵愛,說不定是皇帝的私生女。
不論如何,帝后膝下多出一個小女孩兒,并不會影響到任何人。因慶嘉帝并無皇嗣而心存他念的皇室宗親,對朝顏也都笑顏相迎,竟將她當小公主一般捧著。
朝顏周歲,慶嘉帝讓其隨皇后姓云,并賜封郡主;又隔一年,酈清江認為其天姿靈慧,骨骼清奇,怕宮中錦衣玉食反不利于其成材,遂將其帶出皇宮親自教導,于山野間與其他弟子及鳳衛們一起學文習武,繼而讓其順理成章成為鳳衛之首。
兩年前,宮中驚變,太子宋與詢病逝,朝顏郡主隨之失蹤。
傳聞,朝顏失蹤第二天,齊小觀曾怒闖云皇后所居的仁明殿,后被大師兄路過強行帶走。
沒有人知道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人們所看到的,是朝顏失蹤后,路過、齊小觀帶三千鳳衛一齊退出杭都,散居于紹城、路州、臺州一帶。
以鳳衛曾經的背景,濟王能請得齊小觀出手幫忙,倒也不算意外。
***
韓天遙正沉吟之際,十一房中有點動靜,似乎是張椅子被撞翻在地。
縱然雙眼澀滯,他依然能看到門縫里漆黑一片,顯然沒點燈燭。想來窗扇破開,風雨交加,那燭火也不容易點著。
正微微皺眉時,門外風雨里,忽有人懶懶說道:“事兒完了沒?走啦!”
那聲音年輕清朗,穿過秋夜風雨,居然不改其陽光般的倜儻和明亮,令人聞之心神一暢。
蔡揚忙行到廊下,拱手為禮道:“多謝齊三公子援手!韓公子已安然無恙!可惜來襲之人都已脫逃,不然倒可審個明白……”
他一邊說著,一邊卻小心地覷向墻頭上的那人,卻是在猜測那人有沒有截住幾名殺手。
墻頭上一人散漫而坐,披著蓑衣,戴著斗笠,卻提了盞精精巧巧的琉璃燈籠,正舉高向院中照著。那琉璃燈不畏風雨,很是明亮,不但將院內情形照得清清楚楚,更照出他灑脫俊秀的一張面容,居然是個年未弱冠的少年。
可惜,琉璃燈再亮,也只能看到院內情形,以及點著燈燭的正堂里隱約的人影。
他再不知,另一側的臥房里,一個高挑纖瘦的身影正立于黑暗的窗畔,沉默地凝望著他。
一雙他記憶里總是淺淡明朗的璀璨雙眸,黯淡得像此刻的天色,水光氤氳。
夜劍雨回風(八)
他只是本能地覺得哪里不對,疑惑地又將眼前情形細細打量一番,才答向蔡揚:“那些人……真是殺手?跑進紹城府衙去了!你覺得我該追進去?”
蔡揚頓時變色,噤聲。
齊小觀卻若無其事,向下方那些鳳衛揮了揮手,“咱們回去吧,崔娘子那里,還燙著幾壺好酒等著咱們呢!”
若是朝顏師姐在,聞得有好酒,只怕走得最快。
明亮如珠的眼眸便黯了一黯,旋即又浮上漫不經心地笑來,轉身欲要離去。
韓天遙忽喚道:“齊兄請留步!”
齊小觀果然頓了身,目光從韓天遙身上掃過,向他遙遙一禮,笑道:“韓兄抱恙在身,還是先調理身子要緊!小觀這幾日都在紹城,待韓兄復原,小觀愿隨時候召!”
他當日連皇宮都敢闖,分明亦是傲視王侯的不羈性情。但韓天遙名將之后,素有聲望,齊小觀竟不肯失禮。
***
一時齊小觀帶人離去,韓天遙垂頭看向自己衣衫,才明白齊小觀不肯逗留的原因。
匆忙遇敵,他未及穿戴整齊,只在素色的中衣上披了件深色大袖衫。此時渾身被*地沾著泥水,外衫松松散著,里面的衣衫則看得出大.片的淺色緋紅,——分明在打斗中震裂了部分傷口。
以他此時的狼狽,的確不宜見客,也的確必須盡快清理傷處。
轉頭看向小瓏兒時,她竟正對著齊小觀等人離開的方向發呆,忽轉頭發現韓天遙正看向她,便干干地笑道:“這人長得可真好看!公子,你覺得呢?”
韓天遙答道:“沒看清。”
確切的說,是看不清。
小瓏兒很無趣,然后才發現韓天遙狼狽的情形,嚇了一跳,連忙道:“公子,我去拿傷藥和干凈衣服!”
蔡揚也起身告辭,“既然如此,在下也不打擾公子了!我那邊尚有些從濟王府帶來的上好傷藥,回頭遣人送來。”
韓天遙并不推脫,也不道謝,坦然道:“回頭送到聞府即可。天明后我會搬聞府去。”
蔡揚笑道:“也好。此地已經暴露,難保那些人不會卷土重來。好在聞府還些人手,也不抵此地偏僻,韓公子不必太過憂心。”
韓天遙淡淡道:“我并不憂心。”
該來的總會來,憂心又有何用?若無從回避,只能迎身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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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遙換藥更衣完畢,又讓小瓏兒打來熱水敷住眼睛,臥在軟榻上休息。雙眼雖然還有些澀痛,看遠處十分模糊,但總算恢復了部分視力。
他略略松了口氣,不由又看向十一的臥房。
天色漸明,她那邊卻始終毫無動靜。
那間臥房同樣經歷了好一場打斗,加上窗扇破碎大開,如今絲毫不曾收拾,難道她還能安然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