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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問過大夫,十一夫人正在病中,不宜飲酒。不過十一夫人嗜酒,故而公子說不可為難了夫人,夫人想喝酒時,一定要奉上……”
奉上的這是什么啊,這酒盞似乎不比韓天遙的眼珠子大多少……
撥開酒盞去拿酒壺時,酒壺似乎也不比十一的巴掌大多少……
她也可算得見多識廣,卻從未見過這么小的酒壺和酒盞。
敢情,是為她特制的?
溪柳舞寒碧(九)
偏偏小瓏兒還在那邊嘀嘀咕咕地夸耀著公子的溫柔體恤,“若依大夫,說前兒夜間酒醉后病氣入了肝脾,最好近來滴酒不沾。虧得公子體諒,一再說夫人離不得酒,才叫大夫改了方子,多加了調(diào)理肺腑的幾味藥,每日才能少少地飲些酒……”
說得多偉大似的。
可大夫要不要改方子,還不是韓大公子一句話?
十一奪了酒壺一氣喝完,自然解不得酒癮,再叫小瓏兒去倒時,卻一次比一次少,有時只有淺淺半壺。待要皺眉責(zé)備時,小瓏兒卻比誰都委屈,“若十一夫人病情加重,公子必定心疼難過……”
花濃別院上下近百余口遇害,韓天遙都不肯流露半點悲傷痛楚,會因為十一多喝幾壺酒就心疼難過?
不過十一的確不想自己病情加重。
聞府樓榭軒麗,臺閣精致,誠然舒適怡人,可惜終不是她想流連之處。
又隔數(shù)日,韓天遙返回花濃別院故地,安葬他無辜逝去的親友、愛妾和侍仆,聽聞當晚曾獨自在墓地守望許久。第二日中午回來,他那雙本已恢復(fù)的眼睛竟又腫疼得快要睜不開。
聞彥驚慌找十一看時,十一掃過韓天遙平靜淡漠一如既往的面容,又看了看他那浮泛血絲的眼睛,閑閑道:“沒事,少哭幾聲就行了!”
韓天遙原本沉靜的神色頓時龜裂。
掉頭而去前,他很想一巴掌呼死眼前這女人。
十一轉(zhuǎn)身尋酒,然后差點砸了那空空的微縮型酒壺。她轉(zhuǎn)身問十一,“酒呢?”
小瓏兒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十一夫人,今天飲了好多酒了……不如先吃飯吧?”
那邊飯菜早已擺上,有葷有素還有魚。貍花貓正將爪子搭到凳子上,夠著脖子聞那魚香。
作為一只懂規(guī)矩的高貴貓,它當然不能跳到桌上,免得被主人一頓抽,打得傲氣全無。
但十一低頭瞧了一眼,忽然抱起它,放到桌上,并親切地拍了拍它的腦袋,說道:“花花,吃吧!這魚聞起來挺香的!”
小瓏兒駭然,叫道:“我們還沒吃呢!”
十一道:“我出去吃。如果你餓了,找韓天遙去。他眼睛疼,多半胃口不好,正好便宜了你……”
小瓏兒目瞪口呆,而十一已抓過褡褳,快步出門。
等韓天遙聞訊趕來時,十一早已鴻飛渺渺,蹤影全無。
自那日.她把聞家小.姐一腳踹下水,將一群人打得落花流水,這府里誰敢攔阻這位渾身長刺的姑奶奶?
貍花貓正在桌上大快朵頤。
大約難得占據(jù)這樣滿桌的飯菜,發(fā)現(xiàn)韓天遙走近,它聳起了腰,碧熒熒的眼睛灼著火,惡狠狠地瞪向韓天遙,渾然忘了在花濃別院時它吃過他多少魚了……
明明就是個忘恩負義的貓啊,當日.他怎會覺得這貓忠心耿耿?
韓天遙不僅眼睛疼,連頭都疼起來。
溪柳舞寒碧(十)
半個時辰后,宋昀來到一家酒樓。他取出一串錢謝過替十一傳話的伙計,拾步上樓,正見在窗口喝酒喝得高興的十一。
“柳姑娘!”
宋昀一邊喚著,一邊掃向桌上酒壺。
還好,才兩壺而已。以十一的酒量,還差得很遠。
桌上菜不多,一碟花生米,一碟牛肉,幾乎一筷未動。
十一見他來,倒也高興,忙扯他坐了,問道:“你可來了!我正要問你,上回你說的,哪家有三十年女兒紅?這幾日悶壞了,正想尋些美酒過癮!”
宋昀扶額,俊秀面龐浮上淺淺苦笑,“柳姑娘,你特地叫人找我出來,就為……這個?”
十一身體平復(fù),又能痛飲美酒,心情大好,笑道:“不為這個又能是為什么?”
宋昀瞧著她,卻見她依然不復(fù)昏迷初醒時的美貌,可雙目晶瑩,顧盼生輝,縱然衣著尋常,鬢發(fā)松散,也有種說不出的妍媚氣度。他心頭跳了幾跳,連忙低下頭去,拿過酒盞也倒了酒,借著低頭喝酒掩飾臉上的紅暈,定了定神,才道:“帶你去也行。可你病體剛愈,再空腹喝酒,只怕于身體不利。”
十一面色沉了沉,掃向桌上的菜。
宋昀已揮手叫來伙計,又添了兩樣素炒,一碗湯,兩碗飯,又柔聲向十一道:“我正好也沒吃,就和你一起用點飯再去吧!”
他的聲音輕而悅耳,令十一心神一恍惚,便似聽到了誰清潤里帶著感傷的聲音。
“朝顏,晚膳已經(jīng)傳來了,你便和我一起用過再去吧!這一年間,我們生分了多少?便是……便是將來你會嫁給泓弟,也沒必要與我疏離至此吧?”
又是誰清冷回絕,毫不猶豫地絕塵而去……
十一眼底便愈發(fā)璀璨,仿若浮了一層柔軟的琉璃。她沖宋昀笑了笑,“好,一起吃點飯再去……”
宋昀見她聽勸,不由歡喜,笑道:“那咱們吃了便過去。聽聞那家逍遙酒莊主人家性情怪異,最好的酒每月只賣半日,這個月卻已過了。不過咱們多付銀兩,好言求上幾句,多半還是肯的。”
十一道:“論起釀酒么,我倒沒覺得我的酒會比那些人差……不過陳上三十年再喝,我卻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