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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影一閃,她的手已抓向韓天遙手中的純鈞劍。
韓天遙右手收回寶劍,左手已化拳為掌,擊向十一手腕。
十一換招之時,韓天遙健偉的身形竟在屋中靈巧一翻,一腳踢向十一,另一腳卻把自己方才坐的凳子踹飛,磕于半敞的客房門扇上,恰將房門關緊,只留他們二人在屋子內騰挪縱躍,打斗著搶奪寶劍。
十一尚有宿醉,身手不如以往輕捷,但也不是昨日那等大醉可比;何況客房窄小,對于身材相對瘦小的十一應該頗占地利。
她于武學一道素來自負,哪怕淪落至隱姓埋名亦不曾放下心底的傲氣。
韓天遙雖是名將之后,聲望不低,她當年就很是看輕,后來在韓家兩年,也未必怎樣放在眼里。
直至花濃別院被滅,她救韓天遙逃出,屢歷險難,方知其心志身手遠出所料,卻絕不認為他能勝過自己。
但韓天遙高大健碩卻異常靈巧,躲閃反擊之際竟絲毫不遜色于她,且后勁綿長;倒是十一在十余回合后漸覺心慌氣促,動作竟開始遲緩下來。
韓天遙覷著機會,一掌切于十一肩上,趁她吃痛趔趄之際,已出手如電,迅速擒住她右腕反剪身后,將她重重推至墻邊,將她壓于墻上,逼住她左臂左肩不能動彈,方寒聲問道:“十一,服不服?”
十一眸中如有烈火翻涌,眉間卻冰寒一片,冷冷地看著他并不答話。
韓天遙絲毫不為所動,掌上無聲加力,將她右臂向后掰去。
十一到底自幼嬌貴,劇痛傳來之際,便再忍耐不住,低低痛呼一聲,額上鼻尖都滲出了冷汗,那眸間的凌銳亦隨之黯淡下去。
韓天遙這才略略放松,繼續逼問:“十一,服不服?”
十一緩過一口氣,咬牙道:“若非我宿醉后體力未復,你豈能贏我?”
韓天遙冷笑,“宿醉后體力未復?十一,那你告訴我,你來到韓家的兩年,日日醉生夢死,可曾有過一日不醉?”
十一垂眸掙扎,只作未曾聽到。
韓天遙將她壓得愈發地緊,盯著她濃黑的長睫,繼續道:“三年前,那個意氣風發要送我女人裙裳的女子,那個名滿天下傲視眾生的朝顏郡主……絕不會就這點身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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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故人情深(二)
十一猛地頓住,清眸瞪向他,說不出是愧是恨,喑啞道:“你……”
只一個字,竟然再也說不下去。
韓天遙絲毫不敢松懈,依然將她緊緊壓住郎。
他緩緩道:“如果可能,我希望你還是那個怒斥我是負情薄幸膽小鼠輩的朝顏郡主。如果不可能,那就繼續做十一吧!不論我韓天遙是英雄豪杰,還是無膽鼠輩,我會如之前我所說的,護你保住一方清靜天地,直到……我無力護你,我會提前告訴你,讓你離開。”
十一眼底已有瀲滟水光浮動。她努力調勻呼吸,清冷答道:“我不會隨你入京,韓天遙。锎”
韓天遙并不意外,只問道:“京城有你不想相見的人?就像紹城有敬你愛你的齊小觀,你便不敢再那里呆下去?京城,有更多牽掛你的人吧?皇上,皇后,還有濟王……”
他放松她,讓她后背靠在墻上,直視她的眉眼,仔細捕捉她最細微的神情。
朝顏郡主的失蹤始終是當今最難解的謎團之一,他努力從那些傳說和眼前女子的神色間尋覓著真.相的蛛絲馬跡。
他低低道:“若你不想相見,那可以不相見。但他們牽掛你,你也該牽掛他們吧?齊小觀在芳菲院出現的那晚,你喝得爛醉……齊小觀到聞家拜訪,你即刻不辭而別,卻到廳外悄悄觀望……你其實只是想多看師弟幾眼吧?隨我去京城,你至少也可以知道皇上皇后安好,或許還可以暗中看看濟王殿下……”
十一忍耐不住,淚水已經滾落下來,忙別過臉,說道:“韓天遙,你自作聰明了!我不想見他們,他們……也未必還想再見到我!”
韓天遙嘆道:“你何必自欺欺人?濟王明目張膽尋了你整整兩年,聽聞皇上也曾多次問起,皇后則對離京的鳳衛時有賜賞,他們會不牽掛你?你這是在逃避!”
十一哽咽,卻怒叫道:“我沒有逃避,也無須逃避!”
韓天遙定定地看她。
十一與他對視,強自忍著淚,說道:“我之所以離開,只是因為……朝顏郡主的存在,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
她沒有說任何因由,韓天遙便是再怎樣玲瓏心地,也猜不出兩年前到底發生了怎樣的變故,竟讓那樣氣勢凌人才華絕世的朝顏郡主,變成了如今這個可以隨意像乞丐般醉倒路邊的酒鬼。
猛地想到朝顏郡主的失蹤地點,韓天遙突兀地說道:“九月二十!”
十一身軀猛地一緊。
“九月二十,是寧獻太子忌日。我們明日動身,恰可在忌日路過太子陵墓祭拜。”韓天遙凝望著她,“不知道逝去的那位,會不會思念遠走他鄉的朝顏妹妹!”
十一劇震,痛楚地呻.吟一聲,竟似被人當胸扎了一刀般弓下了腰。
韓天遙一松手,十一便倚著墻慢慢地坐了下去,抱著膝埋下頭,竟是無聲痛哭。
韓天遙靜靜地垂眸凝視她,眸色越發黑得濃郁。
死去的寧獻太子,宋與詢。
原來,她的心疾只與這人相關,而不是濟王宋與泓?明明,人人皆知她與宋與泓才是比翼同心的一對戀人……
許久,韓天遙蹲下.身去,攬過她的肩,讓她靠上他的胸膛。
他輕輕道:“十一,過去的已經過去。前面的路,讓我替你攔著風雨,可好?”
十一沒有回答,只看得到雙肩的聳動,連抽泣都不肯發出聲息。
但她的身體柔軟,第一次那樣安靜地依在他胸前,再也沒有了原來的疏離和冷淡。
***
十一隨著韓天遙前去看望聞小雅時,聞家兄妹見到收拾得清清爽爽的十一,都有些驚訝,甚至驚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