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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夫人卻道：“既然你想要的日子已經(jīng)一去不復(fù)返，也不必再畏首畏尾，枉負(fù)了你一身好武藝、好才識，更負(fù)了你父親當(dāng)年對你的一片期望。”

韓天遙幼年時，父親韓則安便已逝去，由年邁的祖父一手帶大，對父親的記憶已十分模糊。此時聞得母親提起，只得含糊應(yīng)諾。

韓夫人見狀，問道：“小遙，你可知為什么我這些年來堅持不肯離京？”

韓天遙道：“母親說，不喜歡山間冷清。”

但韓夫人很少出府，山間或城里又有何區(qū)別？何況越山鶯鶯燕燕不少，怎么都算不上冷清。

韓夫人已不由地淚痕滿面，高聲道：“我留著杭都，就是為了看害死你父親的仇人，幾時付出他應(yīng)得的代價！”

她拭著淚，挺直脊梁快步行向后堂，不讓人瞧見她的悲傷。

這是一個武將的妻子。

二十年離群索居，哪怕公公意見相左，哪怕獨(dú)子也決定避敵鋒芒，她都不曾在冷清的后院熄滅沸騰的熱血。

她想為她骨骼化為塵灰的夫婿報仇，她想看到害死夫婿的人化為塵灰。

韓天遙的面色驀地發(fā)白，沉默地立于堂前，筆直的身形挺立如槍，又如一團(tuán)騰起的墨色火焰。

十一依然是平凡無奇的面容，混在人群中靜靜看著，眼底說不出的清瑩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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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霧心素影（一）

韓天遙領(lǐng)十一等行向他們所住的院子時，面色比尋常時候愈發(fā)沉郁。

十一問：“你母親都喚你小遙？”

韓天遙瞅她，“有什么不對？”

十一道：“這么個大高個兒，聽著喚小遙小遙，有些奇怪。锎”

韓天遙道：“再怎么高大，也是從小時候慢慢長大的。不過你若覺得不順耳，叫我大遙也行。”

“大……大遙！”

十一斜睨他。

韓天遙展顏一笑，“對，大遙。你早晚有一天，會知道大遙這一稱呼名副其實(shí)！”

十一嗤之以鼻，“早已名副其實(shí)！長得高大蠢笨，叫大遙正合適！”

韓天遙道：“十一，你想得不夠深遠(yuǎn)。未來你會知道更合適！”

十一納悶，卻見他黑眸閃亮，眉目間的笑意竟難得地蘊(yùn)了幾分曖.昧不明。

她猛地悟過來，頓時紅了臉，抬腳便踹過去，“韓天遙，你找死！”

韓天遙回身一閃，靈巧輕捷宛若猿猴，哪里有半分蠢笨模樣。

十一再揚(yáng)掌擊過去時，韓天遙伸手一格，順勢橫掌劈下，竟與十一有來有去地交起手來。

兩人雖年輕，卻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如今于二門前縱躍格斗，雖未真刀真槍，一樣氣勢奪人，看得人目不暇接，眼花繚亂。

小瓏兒抱著貍花貓圍觀著，開始還有些驚怕，擔(dān)心他們真打起來；后來發(fā)現(xiàn)二人只是點(diǎn)到為止，便轉(zhuǎn)憂為喜，轉(zhuǎn)而喝采不已。

韓天遙見圍觀的管事仆役漸多，賣個破綻挺肩受了一掌，趁勢退出幾步，向十一笑了笑。

“十一，戒酒后果然身手高明許多。看來只要繼續(xù)戒下去，說不定有一天真能打贏我！”

十一見他罷手，也拂了拂衣裳繼續(xù)前行，卻道：“只要我愿意，隨時能把你打得落花流水！還有，滿十日后，喝不喝酒也是我的事，你管不著！”

韓天遙負(fù)手看她走出一段路，方微微一揚(yáng)唇角，跟了上去。

不僅十一心情低落時，向他傾訴一番便能漸漸回轉(zhuǎn)，他滿腹憾恨之際，同樣只要和她調(diào)笑一番便能漸漸敞開心懷。

若能從此一路攜手，他們的天地，早晚會破去那些不斷糾纏他們的陰霾，尋得一方明凈天空。

他曾喜歡聶聽嵐，她曾戀上宋與詢，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在死亡邊緣拉回了他，他也在她落魄無助時救贖了她。

他會是她的大遙，她也會是他的十一。

是他一個人的十一。

***

自此，十一便在韓府住下，依然被稱作夫人；小瓏兒則以十一妹妹的身份入住，被稱為瓏姑娘，韓天遙吩咐待之以小.姐之禮，便是日后嫁人，也將以韓家小.姐之禮出嫁，擺明了會將小瓏兒的終身大事也包攬下來。

韓夫人雖不出門，二十年來居于韓家老宅，卻也將韓家打理井井有條。

兒子終于來到杭都團(tuán)聚，卻帶回了這么兩位新主子，她倒也曾仔細(xì)過問。

聞得小瓏兒出身清白，曾與韓天遙患難與共，死生一線時不離不棄，她自然不會計較府中多出這么一位小.姐。

對韓天遙有救命之恩的十一夫人，她也是滿心感激，聽聞十一一身武藝不遜于韓天遙，甚至曾贊“真真是我韓家婦也”。

但韓夫人不是小瓏兒，特別是把小瓏兒叫過去細(xì)細(xì)問明十一和韓天遙相處的情形后，更是驚疑不定。

她隨后問向韓天遙：“你可知十一究竟是何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