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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擅寶劍和飛刀,雖隔得老遠,照樣百發百中,竟無一顆跌落地上。
韓天遙問:“怎么突然就走了?濟王殿下欺負你了?”
十一嗤笑,“我不欺負他,他就額手稱慶吧!還敢欺負我?你以為都是你,膽敢趁著我醉酒欺負我?”
韓天遙靜默,然后道:“嗯,我做得不夠。日后得多向濟王殿下學學,務叫我家十一滿意。”
十一睨他一眼,伸手又去取酒。
韓天遙出手如電,搶先將酒壺抓到手中,說道:“再喝又要醉了!我不想一天之內伺候兩個酒鬼!走,去吃晚飯吧!”
因母親終日禮佛茹素,并不要韓天遙相伴。韓天遙雙目復明,花濃別院的逝者也已入土為安,他便不再清粥淡飯,這些日子都是和十一、小瓏兒一處吃飯。
十一并不挑食,但逢著愛吃的便多夾幾筷。韓天遙雖不言語,但下一餐里十一多夾過幾筷的菜式一定會再次出現。
十一眼見正堂那邊擺上菜來,多是自己素來愛吃的,明知韓天遙暗自留意,遂也不再介意他奪去酒壺,安靜地跟韓天遙一起用完飯,便走到那邊茶室,從錦袱里取出太古遺音琴,細細地擦拭根本看不到的灰塵。
能彈奏出移人心魄的琴曲,她的琴藝自然也該是絕好的。但韓天遙從沒聽她彈過琴。
不論是室內平時放置的七弦琴,還是她珍藏著的太古遺音琴。
正堂與東次間以落地圓光罩隔開,垂了細軟的紗帷。韓天遙隔著那水紋般的紗帷向她凝望片刻,令人撤開飯菜,讓小瓏兒帶人去喂兩只貓,自己則回西間休息。
共處同一屋檐下,天天相見,日日相守,他應該不難等到她完全敞開心扉的那一天。
當他黑眸染上一抹暖色,以他一向的沉著冷靜走向臥房時,十一正悄無聲息地在掌心重新攤開那張字條。
“顏:月上中天,金雁湖,芙蓉畔,舊日畫舫,候卿至。不見不歸。泓。”
***
韓天遙夜間睡得并不好。
楚帝、云皇后的言行舉止,宋與泓的言行舉止,以及十一的言行舉止,走馬燈似的在眼前輪轉。有些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但更多的謎云依然環繞。
包括十一下午探望宋與泓時的那聲失態驚叫。
他曾在宋與泓酒離開前出言試探,可惜宋與泓依然半醉半醒,答非所問,甚至拖住前來迎他的侍姬喚“朝顏”……
那侍姬名叫姬煙,生得高挑俊美,膚白如雪,顧盼含情,眉眼間的確和十一的真容有幾分相似。
韓天遙可以肯定宋與泓的深情,楚帝的記掛,獨云皇后態度曖.昧,再聯系到當年齊小觀在朝顏郡主失蹤后曾怒闖皇后寢殿的傳言,只怕皇后待十一并不是傳說中那樣宛若親生。
皇上病弱,且性情優柔,朝政大事多由云皇后和施銘遠掌控。若是如此,曾經名揚天下的朝顏郡主或被人陷害被母后猜忌,或的確身世有云皇后所接受不了的瑕疵,才可能被逼離京……
韓天遙正思忖之際,卻聽得遠遠有很輕微的窗扇被打開的聲音。
算來已近子時,十一還未睡著?
他沉吟片刻,披衣踱出臥房,推門走了出去。
月華如水,清霜滿地,枯干的枝丫縱橫著升向天空,便讓月夜多了幾許滄桑。初冬的風吹到身上,有些冷。
韓天遙邊扣著衣帶,邊沿著回廊走向十一臥房窗下。
這么冷的天開窗睡覺?又或者,半夜悄悄起床喝酒,喝得熱了?
但一眼看去時,那一排窗欞分明都關著。難道方才他聽錯了?
他抬手,逐一推著那窗欞,很快便聽“吱呀”一聲,果然一扇窗欞正虛掩著。
他一悸,立時向內喚道:“十一!”
里面毫無動靜,只是貍花貓在床邊的軟墊上含糊地“喵”了一聲,接著依然是它的呼嚕聲。
韓天遙不再遲疑,飛身躍了進去,猛地掀開帳幔。
被褥凌.亂,顯然十一曾睡過,此時卻已空無一人。
“十一!”
他驀地喝了一聲,飛快躍出窗扇,幾乎不等著地,便一個凌空翻躍上屋頂,四處眺望。
更深夜靜,萬籟俱寂,遠遠近近的屋宇園林,和白天擾亂人心的富庶或貧困,欲.望或掙扎,一起靜靜地憩息于夜幕之下,并被月色披了一層淺淺的銀輝,宛若整座京城都已墮入一個輕覆薄紗的溫柔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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箋西風驚夜(二)
再怎樣環顧四周,也不見十一的蹤影。
距離先前的開窗聲雖才片刻,但十一輕功卓絕,縱然韓天遙回京后,暗中從忠勇軍和親朋故舊那邊調來不少身手矯健之人隨侍,也不可能攔得住她。
韓天遙背脊上滲出一層冷汗,翻身又奔向屋內,點燃銀燭仔細察看。
拈著火折子的寬大手掌竟有些顫抖,隨后被他持在手中的銀燭火焰亦在不安跳動锎。
十一,他以為必定會長長久久留在他身畔的十一,難道又像在聞家那次一樣,隨口敷衍他幾句,出人意料再次來個不告而別?
仔細看時,貍花貓還在,太古遺音琴還在,連原先的酒袋和后來的映青酒壺也在,但純鈞寶劍已不見了。
太古遺音應該被十一藏在太子陵附近的某處,前些日子去拜祭寧獻太子方才取回,算來也是極重要的寶物,若真要離去,絕不可能將它留下。
韓天遙無聲地長吐一口氣,這才略略安心,轉而注意到放在桌上的半盆水,以及妝臺前打開的鏡匣。
水里有很清淡的芳香,似加過什么藥物;鏡匣里的簪釵珠飾也動過,十一素常簪的那根素銀簪子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