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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皇后卻極不高興,責怪朝顏等不識大體,“好容易天下太平,豈可因一人而失了邊疆安寧?”
朝顏遂求助宋與詢,宋與詢應下,卻于第二日告病,同時遞上奏疏,認為目前大楚國力兵力均不宜與魏人開戰,建議息事寧人。
息事寧人的后果,是楚帝終于決定斬了邊將,向魏國卑辭求恕,以求兩國交好永繼……
朝顏又驚又怒,前去責問宋與詢,宋與詢沉默片刻,勸朝顏以大局為重,先考慮國力和百姓安泰要緊。
朝顏差點沒氣哭,責問道:“一群文官把持朝政,沒事就歌功頌德,粉飾太平,天天說什么休戰為重、保養民力,說什么饋糧不豐、形勢不固,有銀帛進貢靺鞨人,有銀帛筑名園、開華筵,有銀帛封賞從上到下那許多無所事事的閑官,卻沒銀帛修城池、設堡壘?長此以往,國力消耗于內,幾時能一雪國恥家恨?”
她所指的正是徽景之變。
那場驚天變故里,中京被占,楚懷宗和三千宗親盡數被擄,最后懷宗囚死異域,曾經金尊玉貴的妃嬪公主們一路被蠻兵**凌辱,押到北地后或被發落在浣衣局等處為奴為婢,或被賞給功臣宗親玩弄,大多在無盡的屈辱里悲慘死去。
宋與詢無言以對,許久才答她:“朝顏,此事……待我從長計議,可好?”
他是太子,他早晚還會是楚國的君主,楚國的未來往何處走,的確會由他來掌控。
朝顏沒有爭執,忍淚而出,找宋與泓一起喝酒,在一處酒坊喝得大醉,最后還是尹如薇帶人將他們找了回去。
那時,尹如薇尚是朝顏的好友,也是和宋與泓一起長大的表姐妹。
她很為兩人的不開竅氣惱,嘆道:“我說你們兩個,也不細想想詢哥哥當年是怎樣成為太子的!斬邊將的頭算什么!當年他舅舅可是連當朝丞相的腦袋都槌開了,生生地送到魏人手中呢!”
朝顏醉得昏沉,一時還未想到,宋與泓卻記起來了,“他舅舅……殿前都指揮史夏震?你指柳相的事?”
尹如薇嘆道:“對!當年皇上所出的八位皇子全都早夭,眼看年近四旬,決定在近支皇親中擇子弟養于膝下,為何后來單單擇了詢哥哥?他父親永安郡王當年和施相走得極近,舅舅夏震更是施相親信,施相又得皇后娘娘寵信。夏震替皇后解決了柳翰舟,自然而然也成了皇后娘娘的心腹之人,擇皇子時自然會優先選擇詢哥哥。”
“你們也不想想,詢哥哥因這緣故才被擇為皇子,繼而成為太子,現在你們讓他站出來反對此事,不是讓他打皇后的臉嗎?”
柳翰舟的事,朝顏早已聽過。
柳翰舟的妹妹就是柳皇后,楚帝的元配夫人。
柳翰舟力保楚帝登基后,柳翰舟備受重用,出任丞相,平章軍國事,集軍政大權于一身,朝事盡出相府。
眼見魏國內訌連連,魏帝昏庸無能,柳翰舟遂建議楚帝趁機報仇雪恥,力圖收復中原。
不久柳皇后病逝,云妃和曹妃爭奪中宮之位,柳翰舟察覺云妃并非甘于蟄伏之人,曾建議楚帝冊曹妃為后,但最后云妃還是在酈清江的幫助和自己的努力下贏得了中宮之位。
云皇后與柳翰舟的嫌隙由此而起,但雄心壯志的柳翰舟全力預備北伐,并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柳翰舟想揮師北下、恢復故疆,可惜先前便泄了風聲,讓魏人有了準備,后來更有大將叛變投敵,乃致楚軍先勝后敗,魏兵遂由守轉攻,分九路南侵,先后占領真州、揚州等地。
敗訊傳來,朝中嘩然,施銘遠等主和大臣趁機攻擊柳翰舟,甚至密奏楚帝,請求誅柳翰舟以安邦國。楚帝依舊寵信柳翰舟,卻抵不住身邊云皇后等人一再進言,遂派人議和。
魏人明知柳翰舟一意主戰,提出先斬主謀,函首來獻,再談議和之事。
柳翰舟捐出自己家產,聯絡各處將領,還要再議用兵之時,云皇后秘密聯絡施銘遠,安排夏震等武官伏擊柳翰舟,并在屏山園中將其矯旨槌殺。柳翰舟的部屬和家眷斬的斬,流放的流放,還是下人悄悄將他殮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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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施相之前,有個柳相。明天見!
憾酩酊韶華(一)
柳翰舟的部屬和家眷斬的斬,流放的流放,還是下人悄悄將他殮葬。
議和之時,魏人再次索要柳翰舟的首級。
于是,那個滿腔熱血想要收復故土的大楚丞相,在不明不白遇害后,又被他的同僚掘墳破棺,割下頭顱,馳交魏國儼。
他的首級被懸竿示眾,被他所憎惡的靺鞨人圍觀唾棄,最后作為戰利品收藏于府庫,至今身首異處…稔…
即便施銘遠一黨的人,也很少會提起這件令他們得掌大權的丑事。
縱然史官一枝妙筆努力將所有的過錯歸咎于已死之人,朝顏都能嗅出整件事從頭到尾充斥的丑惡和血腥。
而宋與詢,竟是踩著這些丑惡和血腥成為了太子……
醉后從不會嘔吐的朝顏,那夜吐到腹部抽疼,仿佛連腸胃都要嘔吐出來,難受得淚流滿面,把宋與泓驚嚇得酒都醒了……
***
從戀慕到憎惡,仿佛只需要那么一刻。
很短很短的一刻。
原先對他有多戀慕,那一刻后就對他有多憎惡。
連朝顏自己都不知道,她為何有如此嚴重的潔癖。
她可以容忍母后狠毒驕傲,可以容忍父皇懦弱退縮,可以容忍施銘遠跋扈專權,獨不能容忍宋與詢踏著骯臟走向高位,更不能容忍宋與詢親手將那骯臟延續。
宋與詢病了兩天重新出現在朝顏面前時,朝顏也病了兩日酒,剛剛恢復過來。
她像從前一樣跟宋與詢打招呼,笑容如桃花乍展,妍媚無雙,奪盡春.色。
但宋與詢只在與她目光相觸的一瞬,神色就變了。
明亮笑容的背后,那雙清瑩眼眸淡漠疏離,甚至有隱隱的嫌惡。
沒錯,就是嫌惡。
那個雖驕傲卻一直用敬慕的目光追隨他的少女,正嫌惡地從他面龐掃過。
他自小便那般的敏銳細致,幾乎立刻明白他失去了什么,而且立刻開始著手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