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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亮處全部籠罩在寒床上睡著的女子身上。
像眾星捧月,眾蝶迷花。
音音往前走了幾步。
可她本就形狀圓潤的眼眸瞬間擴(kuò)大,瞳仁驚起,卷而細(xì)黑的睫羽飛速的轉(zhuǎn)動著,無聲傳遞出她的吃驚與震異。
這才發(fā)現(xiàn)這名沉睡女子身上居然穿了一件讓她分外熟悉的衣服。
她咽了咽口水。
這件衣服是她死去娘親壓箱底的衣服,之前被大師兄修改成了她能穿的大小,后來大師兄帶她去見了自己所謂的父親。這件衣服就消失不見。可今日,這件衣服卻出現(xiàn)在另外一個女子的身上。
想起宗門最近甚囂塵上的謠言,一個念頭突然出現(xiàn)在音音的腦海之中。
她的視線重新挪回榻上的女子身上。
在這一瞬間,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可不等她多想,那個讓她不喜且排斥的身影出現(xiàn)在她面前。
滄海宗閉關(guān)修行的宗主大人,亦或是,她的父親漫漫踱步到床邊,似乎看不見她一般,動作輕柔地捧起冰榻上女子的手,隨后抽出一方潔白柔軟的帕子,輕輕擦去女子手骨處出現(xiàn)的灰黑瘢痕。
但卻徒勞。
可他還是認(rèn)真的擦拭著。
等做完這一切,他才輕飄飄的給了音音一個眼神。那視線格外空洞,好似在他眼中,音音并無什么價值,只是一件任意擺放的擺件。
而他的聲音也格外輕冷,許是鮮少說話,聲線平淡,毫無波動的痕跡。
“你看到了嗎?這是你娘。”
音音一直靠著墻壁不作聲,突然被他問話,立刻警覺地繃直了脊骨。
看到了,她都看到了。
床上這個莫名穿著那件衣服的女子,以及她這個在她回宗門幾年,都不曾主動出現(xiàn)的父親。
甚至在音音的印象里,顧明瀚的存在帶給自己的只有抵辱。
初回宗門的她也幻想過自己父親的樣子。
但很快,夢破滅了。
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讓她徹骨生寒,最簡單的語句吐露出最尖利的冷刀子,甚至把她當(dāng)時唯一的慰藉——那件漂亮的法衣都掠奪而去。
音音可以忍受她在村里被村童欺負(fù)也可以無視宗門里那些和她素?zé)o瓜葛的弟子的嘲笑與諷刺。
但來自親人的無視與仇恨,遠(yuǎn)比陌生人更為傷人。
音音已經(jīng)對她這個名義上的父親釋然了。
更多的,是對他本性的隱約把控。
在顧皎皎還是宗門小師妹的時候,這個男人就能夠忽略不見久病纏身的顧皎皎,現(xiàn)在外面流落幾年回來了她,也不過如此。
所以她不信顧明瀚把她掠到這處只為了和她說這些家常話。
音音不動聲色的往后退了退。
卻不知由于修為的差異,即便音音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完全抹除不了自己的存在。
將她的所有行為納入眼底。
顧明瀚卻輕輕地覷笑一聲:“你這是怕我?”
音音不出聲。
顧明瀚笑得更大聲,看向音音的眼神里藏著音音說不清的情緒:“你來看看你娘。”
音音的腳步稍稍停頓。
顧明瀚卻還在說:“汾然絕代風(fēng)華,在沒生你的時候就已經(jīng)美名傳天下。”
音音看向床榻上靜靜合眼的女人,的確很美。
但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寒冰榻上的女子即便已經(jīng)闔眼,眉眼之間已久透露出郁郁寡歡的清冷。
她不高興。
或者,憂愁著什么。
音音的心口一疼。
她捂住心胸,此刻的音音一言不發(fā)。
即便見到她的娘親,音音也不敢輕易掉以輕心,如果她的父親想見她,大可光明正大地喊她來,何必半道之上將她打暈帶來……
現(xiàn)在的音音已經(jīng)不是之前的音音。
她心里盤算著什么,不知何時起,某一根名為警惕的弦已經(jīng)拉到最緊。
可顧明瀚還沉浸在回憶他和楚汾然往昔的溫馨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