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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商依依看著何梓明走出去后,一個人靠著枕頭,委頓而憔悴。在應激反應之中的麻木下,她理智的敘述了事情的概況,冷靜的跟何梓明達成了合作關系,當下只剩下她自己一個人和浴室內(nèi)她親手射殺的初戀男人的尸體,她的腦海里涌入了太多的痛苦和回憶,痛覺蔓延到每一處神經(jīng)末梢。
她走到陽臺邊關上門,拉上窗簾,不留一絲縫隙。房間內(nèi)被黑暗籠罩著,沒有光,沒有聲音,壓抑而沉悶,她蜷著身子坐在地毯上,過了很久,終于肆意的失聲痛哭。
商依依就這樣哭了很久,她恍恍惚惚的站起來走到浴室,打開門,看著浴缸里被白色的浴巾蓋住的尸體,她的手緊緊擰著門把手,終于克制住了走過去的沖動。她顫動著的沒有血色的雙唇在黑暗中發(fā)出了聲音,“林巖,我是恨你,但也沒想過殺你,因為我更恨我自己。沒想到你地獄無門自來投,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絕不會讓你阻礙我復仇的?!?
她決然的關上了門,走到酒柜前拿出了一瓶白蘭地,開了瓶塞,沒有拿酒杯,就直接對著酒瓶灌了下去。
等何梓明回到房間的時候,房間內(nèi)彌漫著酒氣,商依依醉醺醺的坐在地上靠著床邊,臉紅得妖嬈。
他什么也沒問,只是把她撈到床上,用被子把她整個兒蓋了起來,叮囑道,“等會有人進來搬運東西,你好好躺著,不要露臉?!?
商依依迷迷糊糊的聽著,醉酒消除了緊張和壓抑,她安靜的躺在被子里,感覺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噴灑在潔白的被面上。聽到外面有聲音,有酒店的推車進來,兩個人進來搬運東西的腳步聲,最后輕微的關門聲。商依依想林巖最后會去哪,被拉到亂墳崗埋掉,丟進河里,還是被焚燒。唐委員長的女婿失蹤終究是會被查出來的吧,不過她不在乎,她隨時可能被發(fā)現(xiàn),可能喪命,老天從來沒有憐惜過她,沒有給過她運氣。她腦海里的意識漸漸的模糊,不再去想這一切了。
何梓明在關上房門之后,又在屋內(nèi)仔細的清查了一遍,確定在房間里沒有留下什么,又出了一趟門。等他再回房的時候看到商依依還在被子里沒有露出頭來,他緊張的過去把她頭上蒙著的被子掀開,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睡著了,她閉著眼睛,緊鎖著眉心,臉上透著異樣的紅。
她的枕邊放著那把冰冷金屬的勃朗寧。
他把手探在她的額頭上,燙得厲害。他輕嘆了一口氣,去浴室拿了一塊擦手的小毛巾打濕擰干,回來用濕毛巾把她的臉擦拭了一遍,卷好放在她的額頭上。她沒有醒來,只是搖晃了一下腦袋。
他把窗簾拉開,打開陽臺的門,讓光和空氣都散了進來,自己到陽臺上抽了一根煙,一直蹙眉思索著這事情處理的各種細節(jié)。
何梓明回到房內(nèi)把被褥鋪在了地毯上,躺在硬邦邦的地上,側(cè)著身想看她的樣子,可是在床太高了看不到。他靜靜的躺著也睡不著,這一天發(fā)生的事情太多了,后面需要應對的事情會更多,可是此時他腦海里只回想著關于她的點點滴滴。
過了很久,聽著她淡淡的均勻的呼吸,他的心也漸漸平靜了下來,慢慢有了些困意。在半睡半醒中,他聽到她的哭聲,驀然驚醒了。
他慌忙從被子中站起來看她,在微弱的光影下,她緊緊閉著眼睛,身子卻在抽搐著哭泣,在黑暗中哭著喊,“姐姐,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的……林巖,林巖!”
何梓明心疼的過去摸著她發(fā)燒的額頭,全是汗水,“依依,依依……”
她在夢魘中沒有醒來,不住的抽泣,淚水已經(jīng)打濕了枕頭。何梓明上床爬到她身邊,緊緊摟著被子里的她,一手輕柔的撫著她被汗水打濕的碎發(fā),他輕吻著她的額頭,低聲哄她,“依依,我會照顧你的……別怕。”
他從未知自己還能夠這樣的溫柔。
她燒的糊涂了,她朦朧中感到了溫柔,依舊傷心的哭著,這么多年難得的被人給予了安全感讓她回到了小時候,她抽泣的上氣不接下氣。
“我好想你,爸爸,你不要再拋下我了,我好累……”
何梓明用臉貼在她的的鬢發(fā)上,輕柔的摩挲著她的臉龐,他第一次對人生有了目標和責任感,他溫柔而堅定的說,“我不會再讓你受苦了?!?
依依哭著哭著又昏睡了過去,他看她的雙唇艷紅的異常,高燒和缺水引發(fā)的干裂,像被搗碎的海棠花。
他起身去倒了一杯溫水,一手墊起她的腦袋,一手拿水杯往她雙唇之間灌水。何梓明沒有伺候人的經(jīng)驗,看她本能的開啟唇瓣汲取水分,就往舉著水杯往里傾斜更深,不料她根本承受不了,喉嚨中嗆了水,立刻重重的咳了出來。
何梓明慌忙放下水杯,去安撫咳嗽的她,把她頸邊流下的水都擦盡,她喘了一陣,腦袋躺回了枕頭,睜著迷蒙的眼睛,努力凝視著坐在面前的男人,好像認識又好像不認識。
她朝他笑了一下,是他未曾見過的單純明媚的笑容,像是未曾涉世的稚氣少女。意料之外的她伸出雙手抱住了他的腰身,把腦袋枕在他的懷里。
何梓明腰背一僵,心弦顫動,過了片刻,他松弛了下來,調(diào)整了姿勢,讓她枕的更舒適。他伸手輕撫她柔滑的黑發(fā),她的呼吸似輕煙,纏住他的心房,柔柔牽扯。
伴著他清晰有力的心跳聲,她安然的睡去,沒有再在夢中掙扎哭喊。
何梓明就這樣抱著她過了一夜。
商依依早上醒來,看到眼前睡著的何梓明,他的睫毛很長,皮膚比一般都女人還要白凈,經(jīng)過一夜下巴長出將出未出的青色胡茬,他嘴唇顏色淺紅,上嘴唇薄薄的,便是言少涼薄的樣子,而下唇厚潤,會很想讓人咬一口。
她感到他身體散發(fā)出來溫暖的熱量,和他手臂壓住她身上的沉沉的感覺,她想起身,一動之下覺得頭暈目眩,她恍惚想起昨晚沉沉的醉意,睡夢中恍惚的傷心和掙扎,朦朧中某個人的慰藉。
何梓明睡得很淺,她在被子里掙扎了一下他就醒來了,看他睜開的眼眸就在咫尺之間,白日的陽光已經(jīng)透過窗簾照了進來,照散了黑夜中相濡以沫的溫柔,只記得血光和恐懼。
她僵直的挺起腰身,尷尬的低頭離開何梓明的懷抱,一起身還是頭暈目眩,重新靠回到了床背上。
“喝水嗎?”他自然察覺了她的疏離,聲音干涸的問。
她點點頭。
一杯溫水送到她的唇邊,她痛快的一飲而盡,調(diào)整了心緒。
“昨晚的事情后來處理怎么樣了?”
何梓明收拾心情起身,拉開窗簾,強烈陽光一掃入,照的眼睛不適的瞇了一會,“世道這么亂,只要價錢到位,臟活累活總有可靠的渠道接的?!痹陉柟庀滤屑毜臋z查室內(nèi)的每個角落,“暫時應該不會被發(fā)現(xiàn)的,過兩天我們也就離開北京了。以后就算有人順藤摸瓜的找過來,我也會想辦法應付的。你不用擔心。”
“何大少辦事我放心。有錢能使鬼推磨。具體的處置方式我也不需要知道?!彼潇o的點頭。
何梓明去浴室檢查完,洗了一把臉。
“你還燒著,今天好好休息,我去買回去的火車票。”
“就回去?你家那批貨的事情還沒解決。”商依依訝然。
“回去再說,總有別的辦法解決的?!?
“我們參加完明天的舞會再說,我能想辦法幫你解決那批貨的問題,”
“你還要去?”他站起身來,幾步走到她面前,他想抓住她的胳膊,但是在她冷清的氣場中,又不自在的微微縮回了手,認真的說,“你不要再見劉清仁了,后面我會自己想辦法的,我們的交易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我會按照事成的約定給你的,供你妹妹讀書?!?
“無功不受祿,何大少,一碼歸一碼。不管你找我來究竟本意是什么算盤,我不會平白占你的便宜,你幫我一次,我也能幫你?!鄙桃酪酪舱J真的看著他。
“我不會再利用你了,讓你來是我的錯。”何梓明偏過頭去不看她,輕聲說,“我不想你再去做這種事了?!?
商依依輕笑了起來,“沒想到你何大少也這么俗氣的來勸風塵了?
何梓明凝視著她,“你何必這么想我。我是真的不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