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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重的喘息聲在這帳中清晰得嚇人,他大口大口吸著氣,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爪抓住,開始瘋狂掙扎起來。雙手猛地抓住床沿,捏得木板都碎裂。他像是一頭暴怒的年幼野獸,又是躁動又是不安,只能用這種方式發(fā)泄著。
“洛薩……”穆尼死死抱住了他,將他雙手緊緊箍住,“洛薩!別忍了,你難受,就咬我。”
楚晏反倒因為這句話清醒了,咬緊牙關(guān),眼睛里那點(diǎn)兇戾漸漸散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平靜下來,身體也完全脫了力。
穆尼喚道:“洛薩?”
他低下頭去,這才發(fā)覺身上一片濕,全是楚晏傷口流出來的血。
“洛薩!你別動,我給你換藥。”穆尼見他傷口裂開,慌忙去拿繃帶傷藥。
沒了那人讓自己靠著,楚晏便軟軟倒了下去,無力地閉上雙眼。傷口好像很疼,但他好像又感覺不到……似乎已經(jīng)麻木了。
都是混亂的,他連自己痛不痛都不知道了。
穆尼重新給他包扎了傷口,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痛不痛,可身體卻依然有著反應(yīng),額頭在不停冒著汗,他還是痛的。
穆尼看血被止住,這才道:“洛薩,你先歇會兒……等藥送來,我再叫醒你。”
“不必……留下監(jiān)視的人回來了嗎?”楚晏望著帳頂,忽地開口輕聲說道。
穆尼嘆息道:“沒有。”
楚晏便吩咐道:“他回來了,讓他立即過來見我。”
“是。”穆尼應(yīng)聲之后,往楚晏臉上一瞥,卻見他眼眶旁邊幾滴晶瑩,便是怔住了,“洛薩……不哭了。”
楚晏一愣:“哭?可能……太疼了……”
穆尼眼神一動,更是擔(dān)憂。
“我現(xiàn)在……很想他在我身邊。”楚晏眨了眨眼睛,汗水和淚水一起打濕了眼睫,“可我知道,他不能來……我睡一會兒,有消息了,就叫我。”
穆尼點(diǎn)點(diǎn)頭,沒有再說話,在帳里繼續(xù)守著他。
最后還是藥先來了,楚晏身上劇痛,心中焦慮,根本沒睡著,也就省了穆尼叫他。
一口喝完那苦到讓人難以忍受的藥汁,他放下藥碗,便自嘲地一笑。
這還是他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受這樣的傷。
身邊的人,誰舍得讓他受傷了,平日里擦破點(diǎn)皮都一堆人擔(dān)心著。每個人都護(hù)著他疼著他,從來沒人讓他涉險……這次被刀戳了一回,都還是他自己撞上去的。
楚晏喝下藥之后便好了許多,體內(nèi)的氣息不再那么狂亂。許是那藥中又加了些止痛的,他傷口處很快也沒了那劇烈疼痛之感。
這時有人進(jìn)帳來,穆尼一看那人,便問道:“如何了?”
那人先前被留下監(jiān)視那武林大會,楚晏見他回來也是一喜。他低頭道:“回宮主,回穆尼大人,各門派已經(jīng)定下柳靜水任盟主一職。”
“那便好……”楚晏輕輕地低喃一句,松口氣又問,“還有呢?”
那人道:“那些正道中人里,有幾個人覺得柳靜水是故意要放走宮主。不過大多數(shù)人都覺得,最后的確是他將宮主擊退,那幾個人就算有異議,也不得不服。”
楚晏聞言一笑,更是安心了,又道:“好,你先出去吧,再讓人好好看著那邊動靜。”
那人應(yīng)聲后便退出營帳,楚晏見大事已成,也就不再擔(dān)憂,這回終于是安穩(wěn)睡了過去。
營地所在的地方難找,正道一時半會兒也尋不過來,他沉沉睡到第二日天亮,才被來送藥的穆尼叫醒。喝完了藥,那去書院里打探消息的人又回來了。
這回他告訴楚晏,書院那邊幾個正道元老吵了一架,隱山書院的祭酒似乎對柳靜水很生氣,要帶書院所有管事的去大成殿。
楚晏就怕那些個元老鬧什么事,把柳靜水那武林盟主的位子給撤掉,便想過去看看。穆尼還說他傷都還沒好,過去太危險,可楚晏卻是打定了主意。
他也不是任性,不是感情用事。若正道真的想把柳靜水換下去,他去了還能再出面砸一回場子,保住柳靜水的位子。若是不去,到嘴的鴨子不就飛了么?
穆尼心想也對,只好陪著他過去了。兩個人飛速趕路,進(jìn)入大成殿時書院中人都還未到,便收斂了氣息早早藏在大成殿中。
過了半柱香,才隱隱有腳步聲傳來。兩人往大殿門外望去,便見一群白衣人往這殿中走。這些人一個個都是楚晏曾在明倫堂見過的,全是書院的老先生、教習(xí)先生,倒沒有外人。興師動眾搞那么大陣仗,也不知是要做什么。
眾人進(jìn)殿之后都往兩邊分開站定,中間最后只剩了洛先生與柳靜水二人。楚晏見柳靜水這么被特殊照顧,便隱隱有些不妙的感覺。
只見洛先生望著柳靜水冷冷道:“跪下!”
柳靜水依言彎下雙膝,跪在他身前,也跪在了圣人像之下。
在大成殿中,眾人都神色嚴(yán)肅,不發(fā)一語。
洛先生先朝圣人像行禮作揖,接著便從那案臺供的盒子里取出一物拿在手中。那物乃是一塊細(xì)長木板,上面密密麻麻刻了許多字,都是些告誡之語。
這是風(fēng)先生的遺物,不過一把普普通通的戒尺而已,但因主人身份特殊,早已成了書院代代供奉之物,也是書院中懲戒之象征。
戒尺本就是作訓(xùn)誡學(xué)生之用,書院里的學(xué)生,有不少都被抽過兩下,可都不過是被幾位教習(xí)先生打打,還沒到能被風(fēng)先生這把戒尺打的地步。這把戒尺也只有身為祭酒的洛先生可以動用,看老先生這模樣,明顯就是要懲罰柳靜水,眾位教習(xí)都倒吸一口涼氣,互相看了一眼,大氣不敢出。
果然,洛先生轉(zhuǎn)身便道:“抬手。”
柳靜水頷首低眉,而后恭恭敬敬抬起了雙手。那戒尺頓時重重落在他手心上,聲音極響,周圍眾人只是聽著,都覺無比疼痛。
柳靜水卻只悶哼一聲,雙手不過微微一晃,腰都依舊挺得筆直。
洛先生何等功力,便是不用內(nèi)力打一下,也是極痛的。他此時是要懲戒柳靜水,自然不會留力,這一打的痛苦更是叫人難以想象。饒是柳靜水這般常年練武皮糙肉厚的人,手也立刻泛了紅。
楚晏也被洛先生此舉嚇到了,登時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