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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沒有禹弼在側,他獨自陛見心下著實無底,還怕會因少思量而出錯,然不去亦是不行,遂只得暗中提點自己謹慎出言。
梁帝此時正在集英殿后殿小歇。南宮霽入內,倒教免了大禮。梁帝依是一臉溫色,和言細語,看去甚隨意,所問皆是平常之事,如在汴梁的起居,以及他家中之事。南宮霽一一俱答,因德崇早已有言,梁帝但有所問,他只需如實答來,切勿造作矯飾!
梁帝見他坦直,甚為稱意,對其一番慰贊,且道:“你初到京中,難免生疏不慣,但有所求,盡可直言。”
南宮霽忙道:“一切皆好,并無他求,陛下恩澤獨厚,臣感激不盡。”
梁帝點頭:“如此便好,朕已囑有司對你好生照料,故但有求便可告知監官,自能得應。”
南宮霽聞言忙稱是,又謝恩。
覲見畢,南宮霽卻還不能回去歇息,因當下得旨:隨駕往金明池(1)釣魚賞花!
梁帝念南宮霽首遭入宮,身旁無人隨侍,便單遣了個黃門與他相伴領路。
那黃門看去也只十多歲,倒是和氣,一路與他道來須知的規矩,以及往年賞花釣魚時所出的一些趣事。只南宮霽心下設防,并不太多接話。
那黃門或也看出了他有所忌憚,為令他寬心,乃似無意間道出自己亦為蜀人之情,并道:“這宮中鮮見同鄉,遂見到郎君尤感親近,話自也多了些,還望郎君恕罪。”
南宮霽聞聽,心中倒果是寬去幾分,便問道:“你既是蜀人,又怎會入到這梁宮中?”
聞那黃門嘆了一聲,面上淺露戚容,幽幽道:“貴使不知,我自幼家貧,父母無計將我出賣,幾經輾轉來到汴梁,后又入了宮。我自小離家,十數載未聞鄉音,卻不知如今蜀中如何,家中可好?”
南宮霽但聞此,疑慮已消去大半,稍作思量后道:“你若能與我線索一二,我或能替你打探家人下落。”
小黃門聞言面露感激,然沉吟片刻,卻復顯沮喪:“還是罷了,莫言如今我能想起的甚少,尋親談何容易?再說便是尋到了又如何,我如今的身份,亦是不能奢望回鄉團聚,何苦再添家人傷緒。”
南宮霽思來也確是,便轉而道:“你或可告知我你的名姓,我若替你尋訪到,便只先告訴你,不驚動你家人亦可!”
黃門忖了忖,思來此著實是一法,便一揖道:“那便勞煩貴使了,我現只依稀記得本家姓文,家人幼時似喚我做四哥,想是排行第四。入宮后我便改了名姓,如今喚作張令其,郎君今后若有事找我,報此名即可。”
此事說罷,前方也將到金明池。
令其忽問道:“貴使此來匆忙,可曾打好腹稿,以備賦詩?”
南宮霽一怔:“原只說釣魚賞花,怎的還要賦詩?”
令其道:“此是慣例,宮中每有賞花釣魚之會,官家皆要諸臣做詩助興。原您為外使,常情下倒不強求,然就怕官家興起,欽點你做,那便推脫不得了。”
南宮霽斂眉問道:“臨時賦詩,難免為難,若有人做不出,則會如何?”
令其笑道:“這便不好說了,若是朝臣,罰酒的亦有,降職的亦有!然貴使倒無須憂心,您是遠客,必然不會受罰!”
南宮霽卻依舊愁眉不展。
令其知他是怕失顏面,便道:“說是臨場賦詩,實卻是早已定題的,無非是些應景之句,吟賞花釣魚、飲宴之趣。”
南宮霽頷了頷首,正待思量去,又聞令其道:“貴使精習射乎?”
南宮霽詫異道:“今日還將習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