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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見過司家少爺就好好用心記住了,誰能讓你挨槍子誰才是司家少爺,”司韶樓話里帶笑,笑得猙獰。他沒怎么用過槍,卻很有天賦,抬手扣扳機(jī),又是一槍正中那人眼珠子,登時滿臉血漿,人昏死在地,血和汗簌簌的抽搐著。
司韶樓還覺不解氣,從那人血糊糊的爛臉上踩著往前走,一步一個血腳印漸漸的變淡。
新年里見了這樣的血光,得月樓里頭上下慌亂,的確是司少爺包了場,但樓里養(yǎng)著的打手哪里見過兩位司少爺,又哪里知道兩位司少爺都是請同一個人來看戲。司浣山來得早,是帶著人來的,比昨天的小金枝臉龐明艷靈動,卻很怕生,近前伺候的人看著司少一雙眼睛黏住了那人。他說包場,樓里主事的便安排人去門口守著。司韶樓來得遲,鬧事一般的往里闖,那撞了司大少爺槍口上的倒霉蛋被抬了去后頭,主事的認(rèn)得司韶樓,點頭哈腰地賠著不是往上送。哪個司少爺都不能得罪,再沒人敢攔,也沒人敢跟著司韶樓往那雅間里走。
昨天搭的戲臺子還高高的在樓中央,樂師都坐定了,司韶樓推門進(jìn)去的時候,戲臺子上正菀菀唱著——
佛前燈,做不得洞房花燭;香積廚,做不得玳筵東閣;鐘鼓樓,做不得望夫臺;草蒲團(tuán),做不得芙蓉,芙蓉軟褥。
那扮色空的卻不是小金枝。
雅間的門雕花鏤鳳,司韶樓一把推開,他漆亮的黑皮靴鞋頭上還沾著點血漿,來時動靜很野,真見到了橋橋,那股戾氣又陡得盡數(shù)收斂。
橋橋和司浣山在寬圓的茶桌后隔著一段距離坐著,橋橋看著自己的手,司浣山撐著下巴,歪頭看著橋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臺上的人唱得不如小金枝,司浣山面上表情漫不經(jīng)心的連耳朵都像是擺設(shè)。
他一進(jìn)來,坐著的兩個人才抬眼。
“大哥,”看到他來,司浣山倒無甚訝異,叫了他一聲,并沒站起來。
橋橋先看看脫了呢子往他們走過來的司少爺,再看看安坐不動的司少爺。他的頭發(fā)綰著,拿一根玉簪子綰著,那根簪子在他黑亮的頭發(fā)里像橫陳在欲夜的胴體,好像還聞得到讓人入夢的暗香。
有上茶的低腰拱背跟在司韶樓后面進(jìn)來,添了把椅子,添了杯茶。
橋橋在當(dāng)中坐著,兩邊一邊一位司少爺。
好似司韶樓來了戲才開始一般,三個人都目不轉(zhuǎn)睛看著戲臺,司韶樓和司浣山有一搭沒一搭地講著話。
“角兒呢?”
“昨夜沒陪好,鬧脾氣回去了。”
司浣山笑著說,司韶樓也笑著聽。
“我還想著借花獻(xiàn)佛。”司韶樓看向橋橋,橋橋在剝一枚剝不開的松子。
他要伸手過去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食指尖上被剛剛那個晦氣東西濺上了血點。他端起面前小小的茶盞,食指不經(jīng)意樣點了點茶面,圓斑血點在碧茶里散成幾縷紅絲,一杯濁色被他一口喝下去。
“那倒是不巧了,不過這個班子的思凡唱得也不錯。”司浣山看他放下茶盞,向站在角落的人招了招手。
人來給司韶樓添完茶,司浣山又指了指盛松子的瓷盤:“剝好再拿過來。”
戲唱得沒有昨天的驚艷,規(guī)規(guī)矩矩,一出思凡,一出下山。橋橋在廟里時學(xué)的是正經(jīng)詩書,雖不是滿腹經(jīng)綸,但已夠他聽懂戲文,臺上人不知道唱了多少遍的戲,倒把頭一次聽這個的橋橋耳朵唱得紅透。
他抬不起臉看那戲臺子上思凡的色空,剝好了的松子送上來,他一個一個捏著埋頭吃,吃得嘴里發(fā)膩了,兩手捧著茶盞貓一樣拿舌頭舔茶面,又不曉得吹一吹,舌尖燙得紅艷戳人眼。他也不敢往兩邊看,司韶樓的手搭在他這邊的椅把上,司浣山斜坐著,軍靴翹著,跟著曲子在他腿旁一點一點。
橋橋的手在寬大的毛袖子里絞在一起,戲太長了,比昨夜的夜都長。
回去的時候是一起回去,司軍長他們已回了老宅,司浣山說有事要去,前后三輛車,橋橋的車在中間,一行開了回去。
司浣山去了司軍長那里,司韶樓去了司老夫人那里,不知各自是為了什么事。
橋橋回房時,那副收好的棋擺在桌子正中,是早上司浣山一顆一顆從地上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