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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等第二天去了國子監,聞蘭因已經自我調節好了。
他對絮果的態度一如往昔,沒有半分勉強。絮果嘖嘖稱奇,葉之初卻覺得這才是正常的:“我們都長大了啊,總不能還像小時候那么幼稚。”
聞·依舊是個幼稚鬼·蘭因:“是的!沒錯!我才沒有那么幼稚呢。”
只有聞蘭因自己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通的。
他一開始是真的傷心了,不是因為他沒有聽進去絮果的話,正是因為聽進去了才會更加難過。因為只一個“絮果有可能會和別人組成家庭”的設想,就已經足夠他體會到什么叫烈火焚心,既痛苦又憤怒,還帶著十足的不甘。
絮哥兒有他還不夠嗎?
為什么一定要再加個人進來?他們倆在一起也能很快樂啊。
聞蘭因翻來覆去一晚上沒睡著,卻在這天早上醍醐灌頂,如果絮哥兒未來注定要在成年后成婚,那他和絮哥兒獨處的時間就只剩下不到兩年了啊。他不抓緊時間珍惜這段獨處?還要和絮哥兒冷戰?他是瘋了嗎?
幼稚鬼恨不能無時無刻都和絮果貼在一起。
不過,聞蘭因大概是沒辦法得償所愿了,因為連亭第二天入宮就告了他一狀。告的理直氣壯,告的擲地有聲,還是先和太后溝通,再和皇帝申明,生怕他說的不夠明白,讓聞蘭因繼續強迫他兒子一起不成婚。
只不過連亭沒想到的是,長大后的皇帝的腦回路也比較特別。
晚上回來就罰弟弟去跪了太廟。
聞蘭因也是硬氣,二話不說就跪了,但打死不愿意承認自己有錯。因為他就是沒有錯啊,不想成婚怎么了?犯法嗎?
說真的,還真的犯。
至少在大啟早期,男二十女十八,如果還不成婚,就要繳罰金。當然,如今肯定是已經沒有這個變態的條例了。
皇帝只覺得差點沒被他的倒霉弟弟氣死。聞蘭因是真的倔,一聲軟都不肯服,跪到第二天都沒辦法站起來、國子監也去不了了,都不松口。
皇帝一下朝,就火急火燎的跑了過來,明明擔心弟弟擔心的要死,明面上還要橫挑鼻子豎挑眼。因為聞蘭因比他皇兄還過分,表現出了在絮果面前從不會展現的叛逆與倔強,他根本不關心他皇兄是從哪兒知道他不婚的打算的,他只想表明他的立場:“你就是讓我把膝蓋跪爛,我也是絕對不會成婚的!”
皇帝都服了:“所以你至今還沒有搞清楚,我到底在罰你什么?”他怎么會有這么一個二百五弟弟?
聞蘭因一愣,英挺的眉眼間俱是驚訝:“那你在罰我什么啊?”
“你喜歡男人可以和朕直說,沒必要鬧什么不成婚。”皇帝忍了又忍,還是決定和他弟弟有話直說,就不搞什么彎彎繞了,“喜歡男人就不可以成婚了嗎?”
簡單來說,皇帝覺得他弟弟不想成婚的原因,是因為他是個斷袖。
但斷袖能有多了不起?
斷袖就可以不成婚了?
把你能的!
聞蘭因瞳孔震動,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的皇兄,就好像他說了什么天方夜譚:“你在說什么啊?”他什么時候就喜歡男人了?怎么就要和男人成婚了?
皇帝嗤笑:“少裝,姑母都和我說了。”
賢安大長公主一輩子閱人無數,其他任何事都有可能不拿手,但在談戀愛方面卻絕對是個中翹楚。就好比這次別有用心之人孝敬的妖僧,她就享用的很快樂,但快樂的同時,也一點也不耽誤她對侄子的關心。
聞蘭因那晚路上的目不斜視,賢安大長公主也是有所耳聞,并且對此見怪不怪。在從妖僧口中套出他們真實的目的后,她就來告訴了皇帝,順便就說了一下聞蘭因的事。
“那妖僧什么目的?”聞蘭因還挺好奇的。
皇帝斜了一眼弟弟,覺得他轉移話題的手段一點都不高明,但還是大發慈悲,決定暫時放他一馬,先解釋了賢安大長公主的發現。
“你皇嫂懷孕了。”
聞蘭因:“!!!”
無獨有偶,連亭也對兒子說了這件事。
皇后懷孕這件事,目前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連亭甚至覺得,一開始有可能就只有皇后及她身邊以宮女身份入宮的醫女知情。皇帝具體是什么時候知道的,連亭都不清楚。連亭會知道,也只是因為他從皇后宮中與往月不同的物品消耗里推測出來的。
宮中沒有秘密,尤其是這些吃穿用度都需要別人伺候的貴人,從日常習慣到廢棄之物,都有可能發現對方的改變。
皇后已經足夠小心,但為了更好地養胎,她的飲食不可避免的發生了變化。
這可以理解為是皇后口味上的變化,但再結合一些私密物品的損耗頻率,那就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不同的方向。
對于皇后秘而不宣的謹慎,連亭是很欣賞的。皇帝大婚親政前后不過兩年,如今始終無法完全掌握朝堂,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著后宮,有衷心期盼能夠有喜訊發生穩固皇權的,自然也有希望出現意外好渾水摸魚的。
皇后雖然有這個在前三月胎像不穩的時候隱藏的意識,但很可惜的是沒有完全隱秘下來的能力。
這次佛骨瞻禮,很可能就是有人想造勢。搶在皇后對外公布懷有龍嗣的喜訊前,假裝未卜先知感應到了皇后的這一胎。
連亭反對太后去,也是因為他一開始沒搞清楚這場局到底是別人有意為之,還是皇后有自己的小想法。如果是后者,連亭其實是不介意的,左不過是想得一句“此子貴不可言”的批命,那孩子是帝后的第一胎,本就貴不可言,也沒什么錯。
連亭只是不希望楊太后參與到這種“預言”里。皇帝今年也不過二十,沒必要、也不能這么早就下場開始新一輪的皇子站隊。
不過,皇后后來沒有去開源寺,這個舉動讓連亭改變了最初的想法,皇后應該是不知情的。也就是說是有人算計。目的還是搞個皇后懷孕的預言,就是不確定是在給皇后肚中的孩子造勢,還是想預言此子會帶來災禍了。
因為皇后的身份比較尷尬,她是一個馮氏女。
馮氏到處聯姻、靠嫁女來鞏固地位的習慣,在朝中頗受詬病,但又因為楊盡忠對老妻馮氏的尊重,而讓別人不敢明面上和馮氏對立。
皇帝和馮皇后的緣分說來是有幾分戲劇化的,當年小皇帝千防萬防,就是不想馮氏女入宮。萬萬沒想到在良家子采選的環節,反而是他先喜歡上了馮皇后,他當時也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遵循本心封后,喜歡和理智發生了極大的沖突。
還是連亭覺得這事沒什么不可以的,甚至是個機遇。一個讓楊黨松懈妥協的大好機會。后面的發展也確實如連亭所料,皇帝擁有了愛情,大婚后順利親政,連楊黨內部的楊家人和馮家人都因此產生了間隙與隔閡。
再沒有比這更一箭三雕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