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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不可能,這不是我的。”絮果終于反應(yīng)了過來,要么楊盡忠被騙了,要么這玩意就是他阿娘的又一個障眼法,因為,“我當(dāng)初在老家,連衣服都不可能穿的超過一天。更不要說佩戴的金鎖了,怎么會反復(fù)撫摸?”他阿娘又不是破產(chǎn)了。
就現(xiàn)在他阿娘給他留在空間里的那些珠寶首飾,都夠他一天不重樣的戴到老。
連亭總結(jié):這金鎖太侮辱年娘子的財力了。
會試在一個月后,終于放了榜。
絮果和他的五個好朋友一早就去了能夠看到金榜的街口,坐在二樓的包廂里,等待著最終的結(jié)果。
還是老樣子,絮果幾個沒下場的,看上去比下了場的詹大和詹二還要緊張。
司徒淼就像是凳子扎屁股一樣,一刻也不肯老老實實的坐著,不斷在窗口張望,禮部的張榜官怎么還不來。葉之初給自己倒了三回水都沒倒出來。絮果讓家里的廚娘準(zhǔn)備了兩套寫字的點心,一套上寫著“我就知道你們能夠如愿”,另外一套則寫著“主考官傻逼,根本不懂科舉”。聞蘭因更是已經(jīng)讓身高腿長的侍衛(wèi)小哥借著身高優(yōu)勢早早等在了告示前,保證第一個看到榜上都寫了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司徒淼的錯覺:“我怎么感覺看到楊樂了?這個時候他還敢出來呢?”
事實上,不只是楊樂敢出來,他大爺爺還敢進宮呢。就在春闈放榜的這一天,楊盡忠之前遞進宮中祈求覲見陛下的折子,終于還是得到了允許。
雖然皇帝根本不想見楊盡忠,但楊盡忠在折子里說他打算帶著弟弟回老家安葬了。
皇帝想了想,就沒拒絕這最后一面。
也是因為連大伴的一句:“見見吧,陛下就不好奇他還能說什么嗎?”只有知道對方的全部底牌,才好針對。
楊盡忠這日便得以穿著一身素服進了宮。
湛藍(lán)的天空下,是皇城亙古不變的朱墻黛瓦,耀眼的琉璃頂中,是楊盡忠以為自己會走一輩子的深長宮道。他也曾高中狀元,從巍峨肅穆的中門而入,過玉帶的金水護宮河,金殿傳臚,蟾宮折桂。那一刻的他升起了怎么樣的雄心壯志,他已經(jīng)記不得了,腦海里有的只是為官第一天佝僂著背在下馬碑前的一跪,自此以后,便在皇權(quán)面前再沒挺直過腰板。
皇帝在布局開闊的書房里接見了楊盡忠。絮果小時候大啟還在流行小書房,這幾年因為皇帝對北疆廣袤的喜好,房間的趨勢已經(jīng)由小轉(zhuǎn)大,越來越流行起了這種仿佛一眼望不到頭的寬敞布局。
楊盡忠與皇帝分在兩端,宛如天塹。
楊盡忠如今正跪伏在地,三呼萬歲,仿佛已經(jīng)低到了塵埃里。在簡單的客套寒暄后,他就開門見山的進入了今天的正題,因為皇帝不喜歡廢話。
“不知道陛下可曾聽過三仙獻鼎局?”
三仙獻鼎,皇帝還真的聽連大伴給他講過,在他阿弟還小的時候,跟著《取經(jīng)詩話》一起講的。
大概意思是說,在取經(jīng)的故事里,神仙也不是不死不滅的,所以他們最看重的便是壽元。而能夠延年益壽、保仙家不用渡劫的寶物,不外乎王母的“蟠桃”、老君的“仙丹”以及鎮(zhèn)元子的“人參果”。
他們也就是三仙獻鼎中的三仙。
可以說,他們仨掌握著整個天庭的核心資源。
但玉帝才是天庭的王。玉帝會不怕他們造反,會不怕他們聯(lián)手,會不擔(dān)心酣睡之塌豈容他人安睡嗎?
他想把這些東西掌控在自己手上嗎?他肯定想。但他能貿(mào)然開口嗎?他不能。
然后,就是這么巧的,某一天東海的石頭里蹦出來了一個天生地養(yǎng)、不通教化的石猴,大鬧蟠桃宴,砸破煉丹爐,最后又在取經(jīng)的路上不管不顧的推倒了人參果樹。玉帝又是請如來收服石猴,又事找菩薩復(fù)活了樹根。傾盡全力,為什么?
因為等他施恩后,再和三仙談由他來統(tǒng)一保管這三樣寶物,事情會容易很多。不管是追責(zé)三仙保管不力,還是懷柔說由我來負(fù)責(zé),恩威并施、挾眾脅迫,他怎么樣都能成功。
“三仙獻鼎,說白了就是轉(zhuǎn)嫁朝中矛盾。把皇帝與臣子之間的資源競爭,變成舊臣與改革派之間的黨爭。”自古以來不少帝王都玩過這一手制衡。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商鞅變法,如果說秦國的舊貴族是三仙,那商鞅便是石猴。商鞅的改革之后,舊貴族交權(quán),皇朝穩(wěn)固,大秦強盛。
但大圣被壓在五指山下五百年,商鞅五馬分尸車裂而死。
說來挺神奇的,先帝也是這一手陽謀的個中翹楚,他手中的石猴,便是心甘情愿為他驅(qū)使的楊盡忠。楊盡忠成功取代了前臣,卻不想迎來商鞅和大圣的結(jié)局,所以他如今只能奮力一搏。
“陛下的石猴又是誰呢?”
皇帝說不出他沒有石猴,因為連大伴當(dāng)年就半開玩笑的說過,他兒子最喜歡的就是大圣,他大概能變成兒子最喜歡的人。
“先帝不需要如來,就能降住草民。陛下的如來又要從哪里請?”說的再直白一點,閹黨如今已經(jīng)是權(quán)傾朝野,但所有人都知道野心是會不斷膨脹、永遠(yuǎn)無法被滿足的。也就是說,當(dāng)楊黨盡除后,下一步不是皇帝被架空,就是連亭兔死狐烹。而以皇帝的能力和心眼,他能自信玩得過連亭嗎?
說得再挑撥離間一點,皇帝這些年受到的所謂教育,到底是連亭在培養(yǎng)一個合格的帝王,還是在養(yǎng)成一個聽話的傀儡?
楊盡忠沒有直接這么說,但意思就是這個意思,陛下真的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工具人嗎?
“那不知楊老有什么高見啊?”皇帝的表情未變,聲音也好像一切如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楊盡忠的廢話就只有這些,那就可以到此為止了。先不說他并不覺得自己和連大伴會走到這一步,縱使真的哪日兵戎相見,他也寧可是和連大伴相斗,而不是和他楊盡忠。
“廉深。”楊盡忠自然不會提名自己,雖然他很想,但他這把刀已經(jīng)鈍了,想提也提不動了,“廉深圓滑又世故,諂媚而巧言。”
缺點實在是太多了,但廉深也有個明顯的優(yōu)點,那就是他會為了往上爬不顧一切。他會成為皇帝手中一柄極好的寶刀。
在楊盡忠看來,廉深和過去的他極其相似。
而龍椅上年輕的皇帝,也在無限的與先帝重疊。反正楊盡忠是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皇帝會心甘情愿一直被臣子教導(dǎo)、被權(quán)宦強壓,不想獨攬大權(quán)、乾坤獨斷的。
哪怕一開始不想,在那個為所欲為的位置上坐久了,也會開始變得想的。
不屑于前人,再到成為前人,歷史不一直都是這樣嗎?
皇帝沒說話,只是盯著楊盡忠,想看看他除了這些,還能說出什么。挑撥離間之后,就該證明自身價值了吧?
果不其然,皇帝還沒想完呢,楊盡忠品著火候差不多了,就拿出了在袖中攥了又攥的奏折。
上面寫的是先帝無德,蜀犬吠日,他作為首輔早就該撥亂反正,不想?yún)s不知勸誡,還一味地助紂為虐,實在是難辭其咎。把先帝朝有名的荒唐事,一樁樁、一件件都寫了個一清二楚。也包括了北疆戰(zhàn)事中,被一次次貽誤的戰(zhàn)機。
明明都已經(jīng)大敗了王庭,誅殺了朝中的國師內(nèi)奸,北疆王卻還是在最后戰(zhàn)死。這是皇帝一輩子都過不去的心結(jié)。
他本還自信覺得不管楊盡忠說什么,自己都會心如止水。
如今才發(fā)現(xiàn)人果然不能說大話。
看見父王和母妃的名字時,皇帝的手不由就是一抖,奏折上只有簡簡單單的兩個人名,對于他來說就是陰陽兩隔的兩條人命。好一會兒后,皇帝才道:“你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