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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見她還在東張西望,顯然歸心不?重,楚南瑾在心底冷哼,道:“這外頭的熱鬧也看不?了太久,既然沒緩過神,那便隨我回宮吧。”
姜念蘭本想找個借口去尋孟景茂,卻無?意?間將自己的后路堵死。
她只好跟著楚南瑾上了馬車,想著下次再找機會。
……
待回了宮,姜念蘭適才?理解那句“熱鬧看不了太久”為何意?。
昭成帝提前回宮,是因為太后那邊催促,他一早應過與太后去詔獄見秦爻,念及太后身體,交代了楚南瑾幾句,便匆忙離開。
秦爻卻不?見了。
昭成帝立刻下令封鎖皇宮,防備森嚴,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卻愣生生找不?到一個活人。
昭成帝又下令封鎖京都,百姓不?準上街,任何人不?準進?出城門。
原本熙攘熱鬧的街市,即刻蕭條了下來,只余錦衣衛和羽林軍的踏踏腳步聲。
這場搜尋持續到了后半夜,姜念蘭困極,卻還撐著眼皮陪伴在昭成帝身側,最后實在撐不?住,被?徐文德勸回了宮。
楚南瑾將姜念蘭送到殿前,春香夏涼跟在后頭待命。
姜念蘭瞧見仍被?楚南瑾提在手上、燈芯已經不盡明亮的貓兒燈籠,心底有異樣的情緒劃過,忙將臉別了過去。
“念蘭早些睡,明日晨起,我會讓人給你帶消息。”
姜念蘭并不關心秦爻是否能被找到,她關心的是父皇的身體。
雖然將秦爻關押,但姜念蘭能看出來,父皇對這個曾經的左膀右臂尚有情分,故而下令活捉,只是秦爻的一再背叛,對父皇打擊很大。
她害怕父皇情緒起伏過大,會引起癲癥復發,便一直守在身側安撫。
但她實在熬不?了太久,對楚南瑾的關心,她也只是淡淡道了句:“謝謝哥哥。”便錯開眼,抬腳跨過了門檻。
楚南瑾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背影,想起他為她攏衣時,她僵硬的肢體和驟縮的瞳孔,以?及她明顯疏遠的語句,嘴角笑容褪去。把將滅的燈罩在雪袖之下,大步走?入凜風之中。
……
困倦之下,姜念蘭一覺睡得十分深沉,睡夢中卻不盡安穩。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將她從夢魘的深淵拽回了現實。
睜眼望著房梁,她有種恍若隔世的不踏實感,心跳快得嚇人。
她挑簾喚來春香,問道:“現在何時了?”
姜念蘭頭疼地揉著太陽穴,她竟一覺睡到了晌午。楚南瑾的人來過幾次,前兩回都是來捎平安信,第三次卻是個大消息。
此前,她的養父母和幼弟收押在獄,前者因為高燒壞了腦子,一直神神叨叨,前言不?搭后語。
卻在今日突然清醒了過來,對著獄卒磕頭求饒。
昭成帝與?楚南瑾此時正在詔獄審問二人當年的齟齬。
姜念蘭捂著胸脯,感受掌下過快的律動,身子慢慢縮了起來。她總有不好的預感,賴氏在這個節骨眼上醒轉,總好像有什么壞事要發生。
第67章
姜念蘭的預感沒有出錯。
心里惦記著父皇, 她一直吃不進什?么東西,心不在焉地吃了兩口?飯,就見邵寶同磕磕絆絆地從殿外跑了進來, 她立刻丟下竹箸,從座位起身。
邵寶同說昭成帝癲癥發作,情況緊急。
姜念蘭急忙跟著邵寶同趕往太極宮。
路上?聽邵寶同說, 昭成帝在詔獄忽然口吐黑血, 昏了過去, 醒來后仍嘔血不止, 染紅了十幾張錦帕。
這一次的癥狀比之前都要嚴重,連太后都在宮門外候著,焦切地將目光投向那扇緊閉的大門。見姜念蘭來了,雖什?么也沒說, 但眼底稍縱即逝的亮光被姜念蘭捕捉到。
姜念蘭睨見太后黑發中藏著的幾縷銀絲,以及明顯憔悴的面容,來不及細想, 就推門走了進去。
她還記得初次見昭成?帝時?,她懷揣的忐忑心情,對這位陌生的父親充滿了好奇與憂慮。好奇他會是何般模樣,與呲牙咧嘴的養父有何不同, 又擔憂她不能喚醒父皇, 辜負了哥哥對她的希冀。
如今卻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這迫切又焦慮的情緒完完全?全?來自于她本身,不含任何其他因素。
雖然沒人告訴她, 但她隱隱能猜出, 父皇從賴氏二人嘴里聽到了什么。故而她極度害怕,父皇會就此一蹶不振, 即便她出現?,也不能挽回局面。
青釉瓶中的紅梅仍舊鮮艷,映襯著地上未收拾的殘血。大多是想靠近昭成?帝,卻被?砸傷的宮人落下的,姜念蘭絲毫沒考慮過昭成帝會傷她,碾過血漬,堅定地往前走。
捂面低首的昭成?帝像是失去翅膀的雄鷹,身體一寸一寸往下落。他雖神智不清,卻一下就辨別出了女兒的腳步聲,從厚實的掌心中半抬起頭。
“永樂……”
聽到父皇枯槁的聲音,姜念蘭心尖揪疼。分明昨夜節慶,他們還歡歡樂樂地上?街賞燈,不過一夜之間,父皇容顏萎靡,好似蒼老了十幾歲。她不敢有片刻遲鈍,快步走到昭成?帝身邊,輕輕捧過他的臉。
她的手很小,像一個笨拙的奶娃,想要將手上的溫度傳遞給父親,讓他感受到她的存在。
碰到溫熱的液體,她指尖震顫,哽咽道:“父皇,女兒很擔心您。”
“永樂,父皇沒瘋。”昭成帝反握住她的手,與她對視,渾濁的眼球中布滿紅血絲,啞聲道,“父皇只是,太傷心了。”
父女連心,姜念蘭能感受到昭成?帝的悲痛,她知曉一切安慰的都是蒼白無?力,可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父皇消沉下去。
“父皇,一切都過去了,你現在有念蘭陪在身邊,念蘭喜歡您、敬重您,我希望您能好好的,身體健健康康,每天開開心心。”姜念蘭眼角酸澀,強扯開一抹笑容,“這是女兒最想得到的新歲禮物,父皇連這樣小的愿望都不能滿足女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