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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言疾步跟上來,便瞧見自家公子面色如常的坐在夏嬤嬤身邊,溫聲詢問,“她做了什么,竟將嬤嬤氣成這副樣子?”
夏嬤嬤提起這個,便淚眼婆娑,只覺著自己在宮中叱咤多年,眼下最受寵的嬪妃曾經都得看她眼色,如今卻被一個小丫頭落了臉面。
她還能做什么,就她那張嘴都能將死人氣活過來,更何況她還動粗!
“奴婢只是想讓沈二小姐起身,可她不將奴婢的話放在眼中不說,還讓她手底下的小丫鬟將奴婢打了出去!”
“闔府上下那么多人看著呢,她不要臉面,奴婢還要!這事兒,公子還是另請高明吧,奴婢著實管教不了。”
夏嬤嬤期期艾艾的說完,李鶴珣抿著唇,臉色已然陰沉下來。
半晌后,才平靜如水的道:“她先前不在上京,是沒什么規矩,若有得罪之處,還望嬤嬤見諒。”
夏嬤嬤停下啜泣,看向李鶴珣,聽他繼續說:“秀女入宮時,大多都是您一手教導的規矩,眼下沈二著實頑劣了些,還希望您能忍讓一二,別放棄她。”
沈觀衣不是頑劣二字便能定論的。
那般巋然不動,淡定從容的氣勢,哪能是一個沒見過什么世面的小姑娘身上該有的。
夏嬤嬤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眼李鶴珣。
探春拿著掃把將她打出去的時候,沈觀衣便如她跟前的公子一般,坐在桌前旁若無人的抿了一口茶,無端的給人震懾,可抬眸,卻是輕描淡寫的看她,“嬤嬤覺著呢?”
夏嬤嬤回過神,身子輕顫。
沈二邪氣的很,她說什么都不愿再去。
似是怕李鶴珣還要挽留,她連忙聲稱宮中有事,疾步走了,儼然不似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婆子。
歸言等她身影消失,立馬趨步而至,瞧見李鶴珣沉的能滴出墨來的臉色,訕笑道:“公子,咱要不算了吧?”
李鶴珣轉頭看他,歸言硬著頭皮道:“沈二小姐這性子,連夏嬤嬤都管教不了,別人就更別說了,屬下覺著,待二小姐嫁過來,公子不若親自調.教?”
否則再送個人過去,能在二小姐那里得個什么好?
看公子也不是想要換個夫人的意思,那何必做些吃力不討好的事?若未來被自家夫人記恨,有的他苦頭吃。
“你心里在嘀咕什么?”
歸言回過神,連忙笑著搖頭,壓下心中腹誹。
李鶴珣微不可聞的蹙起眉頭,起身走向書房,“罷了,此事再議。”
他沒有那么多時間陪她胡鬧。
第8章
幾日光景,一晃而過。
沈觀衣將夏嬤嬤趕走一事,沈府上下皆有聽聞,唐氏也想借機發難,但連著幾個都沒瞧見沈觀衣的影子。
若不是門房回報,還以為沈觀衣不曾回過沈府。
連著幾日,她天未亮便出門,直至戌時才回府,若是唐氏知她下了宮中嬤嬤的臉面,還能在外逍遙自在,定恨的咯血。
同樣的消息,也傳入了阿讓的耳朵里。
世子今日回京,他本想告知姑娘一聲,誰料卻不見人影。
如今他垂首站在云煙樓的廂房中,不敢抬頭看一眼身前的男子。
酒水浠瀝瀝的落入杯中,上好的醉春風回甘醇美,連香氣都帶著一絲醉意,清澈透亮的酒正好停在杯沿,男子嗓音低沉,詢問道:“怎么,她還在鬧脾氣?”
“不、不是。”
一曲終落,女子從屏風后抱著琵琶邁著小步走出,寧長慍抬手,瘦削修長的指節在空中輕撥,女子步伐緩慢的往后退著,直至關上房門。
阿讓這才抬頭,看向寧長慍。
他知曉世子向來喜歡艷色的衣衫,所以連帶著送去給姑娘的,也都是他喜歡的樣式。
眼下,寧長慍懶散的坐靠在蒲團上,白玉云緞大氅自左肩到長擺上繡著錯落有致的艷紅寒梅,衣襟微敞,右腿屈膝,及膝長發略微卷曲,用緞帶攏在身后。
朔風陣陣,窗外桃花迎風而起,粉白的花瓣自男子眉梢撫過,顫顫巍巍的落進他懷中,引得他彎了眉眼。
阿讓瞧得出神,不由得拿世子與李鶴珣做比較。
論家世樣貌,二人本就不分上下,但論學識人心,世子便差了一些。
可風花雪月這一塊兒,李鶴珣也比不上他家世子啊,所以算來算去,二人難以比較出個高低。那姑娘為何選擇李鶴珣?總不能是瞧上了他一手好字與滿身才學吧?
阿讓擰著眉頭,想不明白。
回神的一瞬,正好對上寧長慍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頓時垂首,聽他哼笑:“想什么呢,這么入神。”
“沒什么,世子方才在說什么?”
寧長慍慢悠悠的瞧了他一眼,冷嗤道:“跟在她身邊久了,便和她一樣不將本世子放在眼里了?”
阿讓嚇得屈膝跪地,“屬下不敢。”
他眼梢掃過他,抬手將方才倒滿杯的酒,遞過去,“好了,玩笑罷了,喝點兒?”
阿讓苦不堪言,不敢接,“世子,姑娘她……”
“她想鬧,便讓她鬧,難不成她以為李鶴珣那人真能看上她不成?”寧長慍不以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