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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多濃烈的香味,最終似乎都會消散,除了他身上的松香。
后來她才發覺,不只是李鶴珣,上京貴族子弟,熏香便如同飲茶一般尋常,那是身份的象征,更是為了區別世家與寒門的不同。
沈觀衣瞧了一眼探春沒見識的模樣,想來她先前應該從阿讓那里學到不少上京城的規矩,所以才會自己琢磨著在她的衣裳被褥上熏香。
眼下觸及到了她不知曉的規矩上,正是新奇的時候。
歸言見里面遲遲不曾說話,方才在心中打好的腹稿忍不住溜了出來,“二小姐,您身上的傷沒事吧?”
沈觀衣回過神來,聽阿讓一問,這才察覺到肩胛蔓延至腰窩那一片有些疼,她頓時蹙眉,“有事。”
歸言握著韁繩的手一緊,回想起方才公子的囑咐,訕笑道:“屬下認識一個大夫,能活死人肉白骨,治傷更是不在話下,待屬下送小姐回府后,便叫那人來給小姐瞧瞧。”
“好啊。”
“不過那位大夫吧,脾氣有些不好,不喜歡不聽話的病人,到時候恐怕小姐還需多擔待。”
脾氣不好?能有多不好?
沈觀衣不以為然。
半個時辰后,沈府。
紗帳被纖細的手指猛地掀開,沈觀衣怒道:“你讓我半月之內足不出戶,臥床休養?”
“我是殘了還是遭了內傷,不就背上淤青一片,那也并不影響我平日走動啊。”
說罷,她狠狠的瞪向一旁的歸言:這就是你找來的庸醫?活死人?肉白骨?
治死人差不多!
歸言心虛的別開頭,不敢吭聲。
大夫面不改色的收拾桌上的瓶瓶罐罐,頭也不抬的道:“小姐的傷勢瞧著沒有大礙,但再耽擱下去,就會傷到骨頭。”
“傷筋動骨一百天,小姐是想修養半月還是三月,但憑您自個兒做主。”
沈觀衣不說話了,狐疑的瞧著大夫,“你的意思是我現下并未傷到骨頭,那為何耽擱下去便會傷到了?”
“信與不信在小姐自己,多說無用,老夫能告知小姐的便是,若傷到骨頭,那滋味比之嗜心剝皮也差不了多少,小姐不信,也可以另請高明。”他雙手抱拳,背著小箱子便要走。
嗜心剝皮之痛……
想起那時的滋味,沈觀衣面目蒼白,哆嗦著唇,顫著音兒喚道:“等等。”
大夫回過頭來,見沈觀衣與先前張牙舞爪的模樣大不相同,眸中竟帶著殷殷懇求,“若我聽你的,你能保證我不會、不會……”
見他緩慢的頷首,沈觀衣頓時松了口氣,抿著唇重新躺在床上,自己乖乖的將被子捏在腋下,對著大夫討好一笑。
“小姐要記得按時服藥,藥膏也不能斷,否則……”
“放心。”沈觀衣信誓旦旦,眉眼認真,“我很聽話的。”
歸言見此,總算卸下了心中的重擔,與沈觀衣告辭后,親自送大夫離開。
二人走至沈府外,歸言才笑道:“此事多謝于大夫了。”
“好說。”于大夫提了一把肩上的藥箱,見歸言欲言又止,明白他想問什么,“二小姐身子無礙,背上也都是尋常傷。”
“那您方才開的藥?”
于大夫笑道:“自然是玉肌膏與安神補氣的藥,對二小姐的身子無礙。”
“那在下便替公子多謝于大夫了。”
等他擺手離去,歸言才沉沉的吐出一口氣,回茶坊復命。
這頭,沈觀衣因擔心背上的傷,自大夫離開后,便整日待在沈府,不曾踏出院門一步。
中途,她也想過會不會是這大夫瞧錯了,甚至想要讓探春再找個大夫來瞧瞧。
但她向來信壞不信好,便是再找一個大夫來,她也不見得便全心全意的信那人,于是猶豫來去,十日已過。
探春日日在她跟前念叨,數著婚期還剩下幾日,生怕到時候她身子沒養好耽擱了事兒。
沈觀衣倒是不在意,整日不是窩在院兒中的軟榻上曬太陽,便是在窗邊撫琴哼曲兒。
這日,天剛大亮,繡坊那邊便派人送來了嫁衣。
文錦紅袍上的繡工精致,艷的灼眼,與前世那件一般無二。
突然,沈觀衣想起了什么,將目光從嫁衣上移開,看向她跟前的繡娘,“你們繡坊叫什么名字?”
“回小姐,是三彩繡坊。”
上京做工最細致,卻也最難等的繡坊,平日哪家公子小姐要裁個衣裳都得等上十天半個月,而這樣一件繁瑣的嫁衣,少則三月多則半年,怎會如此快……
“這件嫁衣,你們從什么時候開始做的?”
繡娘垂首,“回小姐,一月前。”
沈觀衣漫不經心的從云線上撫過,“一個月,你們便能趕制出這件衣裳?沈家給了多少銀子?”
“不是沈家。”
沈觀衣先前在聽見三彩這個名頭時心中便已然有了猜測,但仍舊忍不住抬頭看向她,聽她緩緩說出從心中輾轉而過的名字,“是李大人親自吩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