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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在19年6月1日晚上出生,差三十七分鐘到第二天。
分娩的時候沙克達陪著她,孩子出生的剎那,薇薇短暫地有種“終于結束了”的解脫感。遺憾的是結束的只是分娩的痛苦,一個會管她喊“媽媽”的新生命降生了,薇薇真的能完全逃避她的職責與義務嗎?
她虛弱地躺在床上合著眼,沙克達本想把孩子抱給她看,見她太疲憊就沒有打擾她。
親自生下孩子后,薇薇愈加堅定不移地認為生產是一種酷刑,可怕的是肉體痛過后還不算了結,人類文明給母親施加了撫養孩子的義務。如果這里是原始叢林,沒有人會責怪她丟下不想要的孩子,但相對的也沒有人會認為沙克達的監禁強暴不對,所以還是不要回到人類文明產生前為好。然而現在的社會不夠完美讓她失望也是事實,如果能抵達理想的社會,在那里人人平等,所有人都善良抱有極高的思想覺悟,不會想要傷害彼此……可她去不了。
時間把她困住了,就像古代人想象不到現代人的生活有多便利一樣,薇薇也想象不到未來人的生活。但是她相信人類的進步性,相信未來人的生活會更加美好,這也是她努力學習的原因,想要為人類文明的進步作出貢獻。
那些被拐進深山幽囚在一方天地的女孩,或許其中也有人和她抱著同樣的遠大志向吧,但是在現實面前,那些女孩只能像無人照料的植物一樣日漸干癟、枯死直至回歸土地。
同情著和她遭遇相同的女孩們,薇薇睡著了。
母子平安,最高興的人當然是沙克達。有些東西他原本并沒有“勢在必得”的想法,但是得到后內心的喜悅超出了預期。他很久沒有體會到這種充實的幸福感了,他的野心很大,總是對現狀感到不滿足,想要攫取更多更多的資源。
他體恤薇薇,知道她不想照顧孩子,找了個月嫂每天上十個小時班在他外出的時候照顧孩子和坐月子的薇薇。
薇薇躺在床上覺得自己元氣大傷,十個月里她大部分的精力都給了這個孩子,而且是在她不情愿的情況下。假若靈魂有實體,那她的靈魂大概是一個玻璃瓶。本來那是用來盛裝幸福的,卻被沙克達用力打碎,孩子在她體內把她破碎不堪的靈魂弄得更碎了。
這個哭鬧不止的小人在離開她身體時帶走了最后一塊記錄幸福的碎片,她比十七歲的自己要更破敗灰暗,徹底變成了一個空殼。
她沒有哭泣的欲望,大約連怨恨的力氣也失去了。她回想著曾經擁有的幸福,記憶中快樂的時光像脫手的氣球飛向天空,被風吹到不知道哪里,離她越來越遠。
于先生是被扎破了的氣球,掉在地上變成花花綠綠的碎片。她恐懼自己留不住他,她殘破的靈魂甚至沒辦法完整地裝起他。死去的于先生融化成血水流走,有裂縫的瓶子裝不住液體,她絕望得無以復加。
她耷拉著眼皮,聽幸福的男人在她耳邊說著一些無所謂的話。
沙克達絮絮叨叨的話語逐漸變少、停止,像是一輛踩了剎車的汽車:“寶寶,你想給咱們兒子取什么名字啊?”
薇薇不答話,沙克達接連說了好幾個名字,她也還是不說話。
“寇薇薇我跟你說,你再是冷暴力我,我就給他起名叫‘沙丁魚’嘍?”沙克達習慣性用威脅語氣和她說話,也許這并非他的本意,但他本質是兇悍的,總會無意識地想要嚇唬她。
薇薇抬頭看著他,沉默到他都有點心煩了。她和家里的每件家具一樣,被人保養得很好。她飲食足夠健康,定期補充微量元素,嘴唇濕潤有水分,聲音也是甜美的:“隨你吧,你的孩子你愛取什么取什么,和我沒關系。”
“他是你生的,怎么不是你的孩子?薇薇,你抱抱他。”他把穿著棕色連體衣的嬰兒往她懷里塞,薇薇不接,把頭別了過去不看他。
兩人不知碰到了孩子哪根神經,他突然就放聲大哭起來。沙克達想著喚醒她的母性本能,事實上嬰兒的哭聲著實是一種煩人的噪音,薇薇忍不住沖孩子發出尖叫。
受到驚嚇的孩子哭得更大聲了,聞聲趕來的月嫂在門口猶猶豫豫,看著兩人的架勢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來。
沙克達別無他法,只有把孩子交給月嫂讓她去哄,他在床邊坐下安撫薇薇的情緒。
薇薇喊完這一嗓子,氣呼呼的,他剛一抬手就被她咬住了。沙克達反應很快,但他沒有躲,稍微側了一下手,免得她咬斷他的手指,只叫她咬到他的手掌。
他的手掌也厚實,沒有被咬下一塊肉,破了點皮。薇薇用力咬下這一口,感覺在他這討不到什么好,沒咬多久便把嘴松開了。
沙克達右手側留下半圈牙印,沾著亮晶晶的唾液,滲出血珠。他毫不介意地抱住薇薇,薇薇又把他的右斜方肌咬破了皮。他笑著問她小狗是不是得狂犬病了,怎么咬人還咬上癮了。
沙克達有時很無賴,沒有人能阻止他做他要做的事,薇薇覺得自己的反抗根本不起什么作用。
六月中的天氣躁得慌,房間里開著空調,也不是特別冷。
沙克達要拉她起來:“老躺著對身體不好,醫生說多下地走走有助于排惡露。”
薇薇賴在床上不起來,像沒骨頭似的,他一松手她就往地上倒。這么一折騰,她胸口開始往外冒奶,打濕了睡衣。沙克達敏銳地察覺到了,解開扣子,白花花的乳汁不斷從乳孔往外流。他含住她的乳頭,開始給她吸奶,一直不弄出來的話,她的胸會脹得難受。
薇薇恨死他了,不肯給孩子喂奶,孩子從出生到現在喝的都是奶粉沖的奶。
薇薇之前用激素產奶,哺乳期產的奶還是比注射激素產的多。沙克達把她兩個乳房吃空后她身體確實舒服了不少,但是她的精神更加痛苦。
沙克達擦擦嘴角溢出的奶汁,很色情地沖她笑著,薇薇想要嘔吐,這個瞬間力量回到了她的身體里,但是很快又漏了個精光。
她不是沒有力氣,而是身上發懶,什么都不想去做。
“你不自己運動的話,那我只能幫你運動了。”沙克達語氣很不正經,實際上薇薇的陰道還沒完全恢復,他也不敢亂來。他從后面撐著薇薇的身體,努力想讓她站立。薇薇不想配合他,也不想給他任何反應,但在這個過程中腿部肌肉還是有在使勁的。
沙克達略松胳膊薇薇的身體就止不住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滑,她的屁股蹭著他的襠,差點把他雞巴蹭立了。兩人弄得一身是汗,薇薇覺得下面好像是流出了點什么。
過去她勤看的書不看了,勤做的題不做了,出了月子也不像以前那樣偶爾做飯和下午茶了。她每天都在想自己為什么還沒有死,心里想死但卻沒有付諸實踐,明明機會有很多。她在等待一個時機,一件足夠刺激她自殺的事情,時機還沒有到來,她也就一天天地活。
沙克達到底沒給孩子起名叫“沙丁魚”,孩子的名叫長青,這名字也就他和月嫂會叫,薇薇從沒喊過他。
月嫂下班后輪到沙克達帶孩子,長青學會翻身、爬、站乃至走路,并且會喊他“爸爸”了。他也會喊“媽媽”,可是從來沒人應他。
沙克達想讓她和長青一起玩,改善母子關系。薇薇在地墊上坐著,自顧自地玩平板,長青在邊上看沒人理他,就放聲大哭。薇薇對他的哭聲置若罔聞,已經不會像之前那樣朝他大喊大叫了,把他當成空氣。
長青被月嫂和爸爸抱慣了,一被放到媽媽身邊受冷落就會哭。子爵表現得和長青不是很親近,它除了黏著薇薇,對誰都是一副冷淡的樣子。
薇薇常常會冒出想殺了這個孩子的念頭,即使長青要把手里的玩具遞給她,她也不會覺得他可愛。看到這個孩子,她只能想到沙克達把她綁在床上給她灌精的場景。
20年初疫情來了,隨后形勢愈演愈烈,去哪都要核酸檢測報告。月嫂的小區禁止出入,不能來上班了,沙克達留在家里陪著母子倆倒也合他心意,相當于體驗了一把退休的感覺。
他在家研究怎么給兒子做輔食,為了健康,嬰幼兒吃的輔食不能加鹽之類的調料,讓他做這個至少比做青椒炒蛋要讓人咽得下去。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做的輔食再難吃,長青出生到現在沒吃過什么特別好吃的東西,目前他還不會拒絕沙克達做的輔食。
網絡用起來很方便,各種菜的做法搜一下不僅有文字步驟,還有視頻教學。普通人做飯也不怎么需要講天分,又不是米其林主廚要天天絞盡腦汁想著研發新菜式來吸引顧客。
沙克達疫情在家太閑了,薇薇是個不干事的,家務都要他做。打掃完家里上下,把衣服洗了,他還是閑,照著教程開始學做飯。
沙克達對于處理生肉或者殺雞剖魚這樣的事上手最快,動物的身體總有相通之處,人類的尸體也是肉類。十幾年前他經常干分尸的活,十幾年后手藝也未生疏。
沙克達被封在家里四個月后,自我感覺廚藝已經好到能去飯店做廚師了。令他苦惱的是他做飯時長青會哭鬧,要他抱才不哭,廚房里還是很危險的,鍋里的油會四處噴濺。薇薇死活不肯認這個孩子,沙克達不信任任何人這點反倒是救了長青一命,真要抱著“媽媽再怎么樣也不會害孩子”的想法把長青硬塞給薇薇的話,長青說不定早被發瘋的薇薇掐死、淹死了。
這疫情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政府號召人們線上工作、線上上課,可是倒賣軍火、殺人這種事又不能線上進行,所幸沙克達有的是積蓄,不需要考慮收入問題。
薇薇對于疫情倒是沒什么實感,她在網上看到疫情相關的消息只覺得像是發生在遙遠國度的事情。她早就適應了被監禁的生活,突然被關在家里不能出門也不會憋得難受。
線上課興起后薇薇就在家里聽課,20年的高考延期了,但這事和薇薇還是沒關系。
六月一日到了,沙克達給兒子慶生,薇薇像個局外人一樣冷眼看著他們,沙克達在這一刻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這個家算上子爵有四口,長青還不懂事就算了,薇薇是長青的生母,她怎么可以和子爵一樣,擺出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
自從生下長青,薇薇就好像機器似的,很少表現出人類的情緒。做愛時不是不會喘,但他總覺得少了什么。他知道她有心結,也不敢太刺激她。平時薇薇看向他的時候總像在看很遠的地方,眼神渙散著,好像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團模糊的迷霧。
疫情控制了幾個月,政府又試著放開,7月21日沙克達出門的時候人還好好的,回家后就不認識人了。出于父親的本能,長青哭的時候他把他抱起來哄,家里除了這個稚子,唯一能問話的就是這個女人了。
沙克達看著這個氣質清冷的漂亮女人,在如花朵般盛開的年紀她身上有一種暮氣,仿佛她是個白日游蕩的亡魂。他一直在追問薇薇他們是什么關系,他又是誰。
要說老年癡呆他也沒那么老,薇薇只當他在和她開玩笑,故意耍她。今天又不是愚人節,不過沙克達很喜歡愚弄人是真的。
前幾次他問話她沒搭理他,去廚房倒了杯水端回書房,她走到哪他抱著長青跟到哪。薇薇被他纏得不耐煩,抬眼看著他:“沙克達,你什么意思,戲弄我很好玩是嗎?”
“哦,原來我叫這個名字。”他繼續追問她:“你叫什么?這孩子叫什么?”
他這是失憶了?薇薇在小說和影視作品里經常看到這種情節,生活中卻是頭一回碰到。她知道人出車禍、被猛烈敲擊頭部可能會失憶,她看他不像頭被砸過,莫非真的是老年癡呆?
薇薇意識到她的機會可能來了,但她并沒有很激動,眼里也還是沒有神采。她往玄關走了幾步,心跳得厲害,好像要跳出來似的。
她看到貓碗,她想她得把子爵帶走。她不愿意把子爵留給沙克達,這孩子他要要就拿去吧,她不在乎孩子,但她的貓得跟她走。
沙克達看著她用貓包把子爵裝起來,在玄關處摘掉鉆戒放在鞋柜上,換上平底鞋走出家門。
她就要離開屬于她的索多瑪之城了,薇薇像羅德之妻做的那樣忍不住回頭,看著這座她呆了兩年的房子,所幸她沒有被神變成鹽柱。
他的表情透露著些許無助:“你……為什么要走?你究竟是我的什么人?”
看來他真的不記得她是誰了,薇薇表情復雜地看了他一眼懷里懵懂無知的長青。長青在父親臂彎里吮著大拇指,圓溜溜的黑眼睛望著她,突然喊了聲“媽媽”。
這聲呼喚并不能挽留她,反而讓她像受到驚嚇一樣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跑幾步后步伐又慢了下來。
“那個,等一下。”沙克達追出來給了她一個密封的N95口罩:“你不戴口罩哪也去不了。”
薇薇接過了口罩,放下貓包,拆開口罩戴上。他拿著包裝袋,欲言又止地看著她,她提起貓包往路邊走,去打車。
有些事情他想不起來了,可是這個水藍色長發的背影讓他心中悸動,他頓時明白她對他來說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
薇薇上車的時候弄不出健康碼,司機怕她是新冠患者,直接把她送去警察局了。薇薇想著自己是失蹤人口,去警察局走個程序也好,爸爸心臟不好,直接回家她怕爸爸心臟病犯,那可就樂極生悲了。
外面的人果然都戴著口罩,不是白色的N95口罩就是藍色的一次性醫用口罩。爸爸來接她時戴著N95口罩,眼淚嘩嘩地流。
薇薇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想讓他別那么難過,然后才意識到口罩遮住了她的笑容。
她回到了熟悉的家,她覺得自己的心臟還是空得可怕,于先生是她認識的人里唯一死了的,而且死得還很慘。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如果爸爸壽終正寢,她都不一定有現在這么痛苦。
寇布拉回家后摘了口罩,問她這兩年去哪了。薇薇如實說了,順便把子爵從貓包里放出來。
沙克達是假死的事情寇布拉多少有所耳聞,從女兒口中得到證實依舊有些難以置信。在他看來沙克達就是個瘋子,把他天真爛漫的女兒摧殘成了現在這樣,可把他心疼壞了。
子爵是流浪貓,膽子很大,對環境適應能力也強,出來后看看四下也沒有多害怕。寇布拉不抽煙身上沒有煙味,子爵嗅嗅他的氣息,薇薇能看出來它很樂意認識他。
薇薇像遞嬰兒一樣把子爵交給他,然后告訴他沙克達讓她生了一個孩子。寇布拉看看懷里的貓又看看薇薇,哇地哭了,覺得自己女兒精神失常了。
薇薇花了好半天時間才把事情解釋清楚,當然她不是什么都和爸爸說的,有一件事她羞于啟齒,那就是雖然她沒有哺乳長青,但是沙克達每天都會吸她的乳汁,到現在她還有奶水。
寇布拉十分震驚,他抱著子爵在客廳里走來走去,薇薇給了他消化這件事的時間。
薇薇才二十歲,他就做外公了,而且照她的說法,外孫都有一歲多了。
寇布拉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來,扶著額頭,太陽穴突突地跳:“所以你就把孩子這么留給他了?”
“我不認這個孩子。”薇薇表情出奇地平靜,“雖然是我生的,但那是沙克達的孩子。他也不是你的外孫,我只是跟你說一下這件事。”
“那孩子上戶口沒有?沙克達他能照顧好他嗎?現在疫情這么嚴重,奶粉……”
“爸爸,你能不能不要這么關心他。”寇布拉的話像是觸動了薇薇的心弦,她也不想沖爸爸大吼大叫,但她被沙克達縱容出了一個壞習慣,那就是對身邊的人發泄她的壞脾氣:“我不想要生!我和他說過很多遍了!但是他非逼著我生……”
薇薇掩面終于哭出來,惡露在她坐月子期間排掉了,但是被迫生產的苦楚直至今日才從內心的縫隙往外流。她的壓力大到他難以想象的地步,寇布拉和她再親也只是個男人,男人沒辦法真正理解女人生產的痛苦。薇薇的媽媽死了好多年了,她若還在世,看到薇薇這樣一定會比寇布拉還要心疼吧。
子爵從寇布拉懷里跳出來,走到薇薇身邊默默臥著,像是在守護她。寇布拉大概能理解薇薇對于那孩子的厭惡,事情會變成這樣他也很難過,明明是有血緣紐帶的母子,卻因為錯誤的父親變成了仇人。
寇布拉抽了幾張面巾紙,坐到薇薇身邊給她擦眼淚,手扶著她的肩膀。
仔細想想孩子其實是無辜的,薇薇的孩子自然也流著他的血,沙克達那種品性惡劣的人能帶好孩子嗎?寇布拉聽到這個消息第一反應是想把孩子接到身邊,由他和女兒照顧。但是看女兒這副模樣,寇布拉知道她肯定不同意,她從沙克達身邊逃走時帶走了貓都沒有帶孩子。
看女兒哭得停不下來,寇布拉開始窮盡畢生所學辱罵沙克達,想讓她消消氣。這件事早在17年他就做過了,有時臟話確實能起到安慰作用。
薇薇情緒穩定下來后,寇布拉和她商量以后的事。薇薇對于警察已經不抱什么希望了,她也不確定沙克達是真的失憶還是在試探她,連警都懶得報。17年警局說驗過殘尸的DNA,搞了半天沙克達是假死脫罪。
寇布拉聽女兒不愿費事報警,捋著胡子說要不去別的城市吧,或者干脆去國外。薇薇對于祖國的感情非常深厚,不愿去往異國他鄉。她想只要沙克達還活著一天,她就算去了月球也會再被他纏上,所以用不著搬家。
寇布拉被薇薇消極的態度弄得頭都大了,他感覺她剛逃出來狀態不是很好,讓她先休息幾天。
薇薇聯系了一下過去的朋友們,那美去年考上Z大,目前Z市疫情很嚴重,她現在在學校里被封著出不來。陸飛、索龍和喬芭沒有繼續學業,去了別的城市打拼。桑志在北海廣場開了家火鍋店,受疫情影響,最近半年生意不是很好。
薇薇沒有急著復學,她想要弄清楚于先生的來歷。于先生住的小區有不少新冠病例,薇薇到了小區門口發現進不去,在網上搜了半天搜到物業的電話,打了過去。
一番波折后,薇薇弄到了于先生的房東的聯系方式,加上了微信。
薇薇想向他打聽于先生的個人信息,得知她的來意,房東說住戶信息涉及到個人隱私他不好泄露。
薇薇還是比較懂世故的,先說自己真的有苦衷,之后又給房東發了個兩百的紅包。房東收完紅包態度客氣不少,說你有什么問題就問吧,我盡量幫你。
等她報完樓號和房間號,房東回憶說18年十月是有個叫于砈的住戶,突然消失怎么也聯系不上。房東也沒辦法,他房子要收租的,等了一個月他就把房間里的東西都清出去。后來那間房租給了其他住戶,清出來的東西放到19年過完年都沒人來拿,他就把東西賣給收廢品的了。
房東特地強調說東西清出來時有警察在場,沒什么值錢的貴重物品,都是衣服、茶杯之類的生活用品。
薇薇聯系房東前做好了心理準備,得到確切的反饋后難免有些失落。房東不知道于先生在哪工作,但是他有于先生的身份證號。
于先生活著的時候薇薇沒能了解他,現在他死了,薇薇努力想要追尋一個人曾經活過的證明。他在這個世界來過一定會留下痕跡,她試圖去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愛人面貌。
薇薇不是很擅長調查他人的私密,好在她可以求助專業人士。私家偵探這一職業在中國是不合法的,但是有錢能使鬼推磨,薇薇也不是那種死腦筋。
她找的私家偵探花了不到一個星期時間就把于砈的個人資料發給了她,薇薇點開文檔,里面還有一些照片。單身的上班族,86年出生,本科學歷,在保險公司做推銷員。父親是建筑工人,在他八歲時因事故去世。母親是個會計,把他拉扯大,15年上半年的時候被診斷患有肝癌,沒到年中就在醫院病逝了。
于先生是獨生子,此外和別的親戚也沒什么來往,失蹤了近兩年時間,好像沒有誰會想要尋找他,都沒有人向警局報告他的失蹤。
薇薇心里難受得不行,她不知道沙克達把于先生的尸體怎么了。她不是沒問過他,但這一直是個敏感話題,每次提起,沙克達不是轉移話題就是醋意大發把她狠操一頓。
她想要為于先生收尸,那天她被關在箱子里,根本無從得知哪里是案發現場。失憶了的沙克達似乎性格溫和些,能說得上話,偏偏他忘記了一切。
薇薇拼命回想讓她痛苦的那天,八月七日他究竟把她帶到了哪里?她只記得一片焦黃的草地,沒有施工完、需要走樓梯的房間和能看到落日的沙灘。
她想拜托這個私家偵探,但對方覺得她提供的信息太少了,三個不明確的地點,實在模糊得不行。薇薇那天完全是亂了方寸,對于時間沒有概念,她怎么會想到在心里計時,所以三個地點之間的車程她也說不上來。
S市及周邊城市都有內陸海,薇薇決定去實地看一看,至少弄清楚一個地點也是好的。她忙活了一個多月,甚至跑到D市去了,但還是一無所獲。
她很久沒有不受沙克達干擾地專心做一件事了,這種感覺讓她為之沉醉。可是深夜在D市的五星級酒店里,她抱著被子回憶于先生的容顏仍會心碎。這些天她在手機的備忘錄里記錄了很多情報,排查了不少地點。她相信有志者事竟成,只要她堅持下去,總有一天能找到于先生的埋尸地。
她在D市路過一條青磚小巷時,一個面色黝黑的白發大爺攔住了她:“小姑娘,我看你氣色不對,三火黯淡,是被兇物纏住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