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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安寧關上房門, 跟著王福花去了她們房間。鐵牛早就困得不行,在床上呼呼睡著。
“媽,什么事?”姜安寧替鐵牛掖了掖被子, 小聲問。
王福花拿過隨身穿的外套,從里面夾層拿出牛皮紙層層包裹的存折和票證遞給姜安寧, “這是你大哥大嫂給鐵牛存的醫藥費, 你收著。”
姜安寧打開存折一看,“媽,鐵牛的手術要不了這么多。”存折里有差不多一千塊錢。
大哥大嫂兩個人加起來一個月工資也就一百多塊錢,除掉吃喝給家里寄的錢,偶爾還有給他們買東西, 一個月能存五十差不多了。這么多錢幾乎是他們全部的積蓄了。
王福花把存折和票塞進姜安寧手里, “這些錢你先收著, 鐵牛的腿后續恢復還需要營養,這種手術最少也要一個多月,這期間住的吃的用的哪樣不要錢。你現在成家了, 不是一個人。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免得以后因為錢的事情扯筋,傷了情分。”
姜安寧知道她媽的意思,但這些錢該收的她會收, 但不用算那么清楚的她不會收, “媽, 存折我收著。手術費醫療費之類的從里面扣, 至于吃的住的這些就不能收錢了。鐵牛是我侄子, 難得來海島, 我這個做老姑的難道還能不管飯不管住?再說住家里, 吃的菜和海鮮什么都花不了多少錢。”
兄弟明算賬是沒錯, 但有些東西算的太清楚,反而疏離了親情。
閨女說的頭頭十道,王福花心里很安慰的同時不免升起一股失落感。閨女長大了,再也不是那個依偎在自己身邊,什么都要自己教的小娃娃。
做父母的就是這么矛盾,孩子小的時候,希望兒女早些懂事,可當他們真的懂事,不像以前那樣需要自己后,父母又會感到難過。
“媽,怎么哭了?”姜安寧手忙腳亂地幫王福花擦眼淚,“哪不舒服嗎?”
王福花還有些不好意思,一邊擦眼淚一邊道:“這怎么還流貓尿了。”怕閨女誤會,特地解釋了一句,“媽就是高興,你長大了,不像以前那樣需要媽了。”
姜安寧上前抱著母親,像之前因為神魂受傷疼痛的時候王福花安慰她一樣拍著她的后背,輕聲道:“媽,歌里不是唱了嗎,‘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沒媽的孩子像根草’。不管我多大,我都是你的幺女。就算我六十歲,也還是需要媽。”
“傻閨女,等你六十歲,媽都走不動了,還能幫你什么?”王福花嘴上這么說,卻因為閨女的安慰破涕為笑,“好了,媽不哭了。你比媽想的周到,媽就放心了。錢你不要,票證你總得留著,媽這次來,換了些全國糧票,還有些錢,給你壓箱底。”
姜安寧只收了糧票,錢沒要,“媽,恩瑾每個人月的工資我都收著。結婚前,爸媽二姐三哥爺奶包括鐵牛都有給我嫁妝。你幺女我現在可是個小富婆。”說著沖王福花做了個嘚瑟的小表情。
王福花被她耍寶的樣子逗笑了,“你啊你,都結婚的人了,還這么調皮。好了,天色不早了,女婿該等急了,你先回去。”
“好的,媽。”姜安寧說完話突然湊上去抱著王福花親了一口。
做完這一切姜安寧的心也跳個不停。這個年代表達愛意是含蓄的,不管是父母對子女還是夫妻之間,很少會做用這樣直接的方式。
小花妖做人這么久,也是第一次這樣做,別說王福花,她自己也有點被嚇到。
但剛才那一瞬間,小花妖的心酸酸脹脹的,想那么做就做了。
王福花愣了愣,隨后嘴角止不住的上揚,看得出來很高興。
“媽,我走了。”姜安寧往門口走,剛走到門口,后面突然傳來一句,“你爸把私房錢給你了?”
“給了,一共三十多塊錢呢。”說完,姜安寧就知道遭了。
果然,身后傳來王福花冷哼,“我就知道你爸肯定背著我藏私房錢了。他還不承認,這次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他。”不跪搓衣板這事過不去。
都說任何私房錢都逃不過掌管經濟大權的一家之主法眼,原來是真的。爸,我對不起你。
姜安寧只能在心里替姜全根默默祈禱了。
遠在錦城的姜全根打了個噴嚏,還不知道他好不容易重新存的一塊四毛二分錢私房錢保不住了,埋頭繼續手下的研究。
這是無線電一廠第一次自主研究電視機,只要把剩下的問題攻關,或許明年就能生產出第一臺黑白電視機。廠長說了,第一批電視機除了上交的,廠里會留一臺獎勵給貢獻最大的人。
他想努力掙表現,要是拿到電視機,就給閨女寄到海島去。
姜安寧回到房間,周恩瑾已經洗完澡了,正拿著毛巾擦頭發,“熱水已經好了,先洗個澡解解乏。”
“嗯。”姜安寧拿了衣服去洗澡間,洗完澡一身的疲憊都消解了不少,今天走了不少路,又救了人,腿有點吃不消,水腫了。
“躺下,我給你按按。”周恩瑾拍了拍床。
姜安寧過去躺好,她身上穿了一件棉質連衣裙,柔軟輕薄,貼在皮膚上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
她一邊享受一邊和周恩瑾聊天,“媽剛才把大哥大嫂的存折給我了。媽還讓我把鐵牛的營養費生活費從里面扣,我沒要……”
“你不要是對的。媽和鐵牛難得來一趟,我們招待是應該的。”周恩瑾輕柔的按壓,“力度怎么樣?要不要重一點?”
姜安寧舒服地哼哼,“你是不是專門學過,怎么這么會按?”
周恩瑾溫柔地看了愛人一眼,“剛進入部隊的時候,訓練的多腿不舒服就自己按,按多了就會了。”
姜安寧突然翻過身,把頭靠在他的腿上,從下面看著他的臉。她遇見的是從軍十年已經成為團長的周恩瑾,以前的周恩瑾是什么樣的呢?
她突然特別想知道,要成為如今的他應該很辛苦吧,還有他為什么那么小就去念軍校了。
“恩瑾,以前的你是什么樣的?”
周恩瑾幫她理了理額前遮住眼睛的碎發,聲音輕柔,“不按了?”
姜安寧搖搖頭,擺好姿勢,乖乖聽。
“你要是遇見以前的我,保準看不上我。”周恩瑾以略帶玩笑的口吻道:“以前的我天天打架,脾氣一點也不好。”大院里的人都說他是狼崽子,刺頭王。
姜安寧不相信,現在的愛人沉穩冷靜,雖然嚴肅但脾氣很溫和,從來沒看到他發火的時候。
周恩瑾緩緩道來。
十幾歲的周恩瑾是大院最不能惹的人,天天帶著大院里的小子打架,不僅家屬院里的人怕他,就連自己家里的人,幾個侄子還有二嫂徐珍珍都怕他。
“那你為什么那么小就去念軍校了?”海軍軍官學校在別的省份,距離首都差不多有一千多公里,以這個時候綠皮火車的速度,得好幾天。
周恩瑾那時候才十五歲,就要一個人去那么遠的地方念書,應該有原因的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