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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慈看他無語住了,算是把人逗開心了點,笑著趴到桌子上看他:“開玩笑的。不過大概就這個意思,我希望你每天過得輕松點,別想太多,別為難自己,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活著。如果……如果實在不想上課就別來學校了,跟我媽請個假,在家復習,免得那些人總是對你指指點點的,你這種情況學校肯定批?!?
那個時候易慈真的覺得學不學對李均意而言一點都不重要,別人關心他的成績,而她更關心李均意的身心健康,每天來學校被流言蜚語折磨太殘忍了,易慈很希望他可以藏起來,暫時躲一躲也好。
她這樣的安慰聽起來或許是有點離經叛道的。但李均意聽得挺開心,還笑了笑,吃著蛋糕答她:“別人覺得我來學校是勉強,但我覺得就是這種時候才應該來,而且每天都要來。”
易慈不太理解:“你現在每天上課都看閑書,請問你來學校表演給誰看?”
他說:“我自己?!?
都在低頭溫書的高三教室,他們壓低聲音在課桌上竊竊私語,像是在密謀什么重要的事情。
感覺他垂著臉吃蛋糕的樣子沒那么喪了,易慈很欣慰,戳戳他的手臂,小聲跟他分享:“中運會我拿了個好名次。”
李均意問什么,籃球嗎。
“一百米,我跑了第一名。”她語氣很開心,“我長這么大,第一次拿這么厲害的第一名。那個教練說我有天賦,我一開始還不太相信,報名的時候就想著隨便跑跑,可是我跑了第一名,強不強!教練說,我沒系統訓練過短跑能跑出這個成績很厲害。我感覺短跑也挺有意思的,跟籃球不太一樣,這項目玩的就是心跳。”
做第一名很好,教練看她像在看寶貝,回家后爸媽也夸獎了她,好像一夜之間全世界都在對她笑臉相迎。李均意每次考第一名的時候,是不是也這么飄飄然呢?
他不答反問:“那你以后還打籃球嗎?”
易慈問他:“你說,如果我轉田徑的話,算不算是背叛了我的夢想?”
背叛?
李均意愣了愣。
半晌,他答:“背叛要更嚴重一些,你這個,不算。”
他說完那句話,預備鈴響了,易慈站起來,把座位還給小眼鏡。走之前,她看見李均意從桌洞里摸出一本愛倫坡的推理小說,不出意外,晚自習他應該會一直看那本書。
跑回教室的時候易慈突然想到一個比喻,她覺得李均意很像落難的王子,而自己是保護他的騎士。那種想要保護對方的念頭不知從何而起,她曾經也懷疑過自己是不是被那只狐貍精所蠱惑,可是每次有曖昧的念頭在腦袋里出現時,她總是會毫不猶豫地把那些想法踢飛,再堅定地告訴自己,他們是好朋友,永遠的好朋友。她要保證自己的好朋友安安全全地讀完高三,奔向本該屬于他的光明未來,這是她作為朋友的使命。
第19章
那年四月,李均意從生活了很久的老教堂搬了出來,換到了天中男生宿舍住。他給學校的理由是在教堂總是睡不好,失眠多夢,想要換個環境生活。學校同意后,他開始住校,易慈再也沒機會跟他一起上下學,相處的時間更少了。
他搬到學校后,易慈在天中田徑隊的熱烈邀請下不情不愿地轉到了田徑隊,并和教練做出約定,先試試,如果沒出成績她還是想繼續回去打籃球。
進入田徑隊開始系統訓練后,她每天都在高強度加練,每天除了上課,圍繞著生活的永遠都是各種專項訓練。練體育很辛苦,但對易慈來講,她更喜歡這種不用思考的辛苦。跑起來的時候她習慣什么都不想,只是感受。感受呼吸,感受心跳,感受身體的極限。覺得很累很難堅持的時候也別停下來,咬著牙往前沖,什么都別管,往前跑就可以了,運動是那樣簡單又純粹的事情。對她而言,打球跑步比做數學題輕松太多太多了。
五月下旬,她被省體田徑總教練劉長東點名參加了一場全國室內黃金錦標賽,在系統訓練很短的情況下,那次的100米決賽,她拿到了冠軍。在女子4x100米決賽中,她與另外三個隊友以48秒70的成績拿到了亞軍。
對當時比賽經驗很少的易慈而言,那是一個非常嚇人的成績,在那之前,她只參加過一次省中學生運動會的短跑項目。劉長東看完比賽后直接從看臺上沖下來抱起她轉了一圈,激動得臉都紅了,一邊拍她的背一邊歡呼,對邊上的幾個教練說,你們信不信?信不信!她以后是要進國家隊的!
國家隊。
那三個字把易慈砸得暈頭轉向。
答應去田徑隊時,易慈完全沒想過自己原來真的這么有天賦,之前她以為那只是教練隨口說說的。
從小到大她只有過一個夢想,當籃球運動員,那是最初最純真的夢想。她練了很多年籃球,沒打出什么名堂,練短跑練了兩個月都不到,居然拿了很多人練幾年都拿不到的名次……這太荒誕了。
不久后,劉長東把她的比賽視頻和個人資料送到省體育局,沒多久省隊就把電話打到了天中體育辦要人,讓她趕緊收拾收拾東西直接到省隊訓練,別再留在學校里浪費時間。
在辦公室聽到那個消息時易慈完全不知道該怎么答,扭著手躊躇半天,最后說了句回家跟父母商量一下,說完趕緊大步跑遠了,沒敢在辦公室多待。
田徑隊的訓練場地是室內塑膠跑場,在公共大操場往里一點。經過籃球場的時候易慈沒忍住停了下來,盯著里面打球的人看,滿懷羨慕地看,都不知道看了多久。
那天訓練的時候同隊的人都沒怎么跟她說話。才轉項沒多久居然就出了成績,還被省隊要去了,一個半路轉田徑的能有這種好運簡直太遭人嫉恨。當時課上要做拉力繩訓練,教練讓兩個人一組,易慈拿著拉力繩在人群中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人跟自己組隊,最后還是教練站出來幫她練了一個下午。不過那時候身邊人的眼神又不對了,她看懂了身邊那些人目光的含義:瞧瞧,教練就幫她一個人練,多偏心啊。
這導致她更加低落了,對正式轉項短跑這件事甚至有了抵觸心理。
回家以后她垂頭喪氣地跟林老師說了省隊的事情,然后又委婉表示,她有點不想練田徑了,還是想回球隊打籃球。
林以霞問她為什么。
易慈小聲說,更喜歡籃球。
林以霞聽笑了,說:“你們教練不是說了嗎,就你目前這個情況,以后想去打職業籃球是很困難的,就算能簽球隊,大概率也是坐冷板凳當替補,可是短跑對你來講不一樣。我這樣問你吧,從小到大,你拿過幾次以省、市為前綴的第一名?”
她垂著頭,沒答。
林以霞替她回答了那個問題:“在今天參加田徑比賽之前,你從沒得過一次像樣的第一名,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小慈,并不是每個人都能有那么好的機會被教練看中的,劉教練說了,你有可能進國家隊?!?
潛臺詞很明顯了,機會擺在眼前,不要不識抬舉。
易慈茫然地問媽媽:“那籃球怎么辦?我的夢想怎么辦?”
林以霞問她:“那你是想沉溺在不切實際的夢想里原地打轉當個平庸的人,還是去選擇一個你更擅長的領域做佼佼者?”
易慈無法回答那個問題。
“既然你今天來問我的意見,那我的意見就是,浪費天賦就是一件很不可取的事?!绷忠韵颊f,“小慈,你敢說你不想拿冠軍嗎?”
冠軍?
這個世界上難道會有運動員不喜歡冠軍嗎?
她現在已經嘗到了第一名的甜頭,那個甜頭讓她有了實打實的好處,可以被特招,還被那么多人看好。她喜歡運動本身,但也喜歡拿冠軍的感覺。人總是要面對現實的,目前現實是她打籃球中規中矩沒什么亮點不配被省隊國家隊的人看中,反而在短跑這個項目找到了點存在的價值。
可是在她心里,夢想也很珍貴。
這要怎么割舍?如果放棄,那不是約等于背叛了自己的初心嗎?
自我拉扯最嚴重那晚,下了晚自習,易慈在回家路上給自己買了幾罐啤酒,塞進書包里悄悄帶回家,想著好好發泄一把。等洗漱完畢,爸媽的房間都沒動靜了,她關著燈坐在地板上摸出那幾罐啤酒,拉開拉環,喝了自己人生的第一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