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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理也沒繼續(xù)勸,把菜盤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那個兼職每天干多久?我認真跟你說啊,有事一定要給我打電話,千萬別覺得不好意思,咱們這交情……”
……
就這樣,李均意在這個據(jù)說是自己出生的地方住了下來,他打算在這里過完暑假。
他總覺得自己該來一趟,說不清楚為什么。
生活還算規(guī)律,每天到點了去做兼職,工作內(nèi)容是陪小朋友練琴,內(nèi)容比較簡單,糾正手型,視唱練耳,再教點基礎樂理。
下班后,如果林家理有空,他會約上對方去哪兒一起吃個飯,但林家理實在公務繁忙,他大多時候都是一個人瞎逛。
時間一晃就過去,剛剛開始熟悉起這個‘故鄉(xiāng)’,他已經(jīng)臨近開學。或許該冬天再來一次,李均意想著。夢里總是出現(xiàn)的那場雪會是這里的嗎?他想知道,想再找一找。
告別林家理后,李均意如期來到北京,開始自己乏味可陳的大學生活。
課程比以前難很多,不再是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做的東西,這讓他對學習終于有了些許熱情,一股腦埋進知識的海洋里。每天不用想別的,學習就好,那感覺其實不錯,物理使人平靜。
但這樣的平靜時常被他那位不懂看人臉色的生父謝震業(yè)打破。
那人總會以一些奇怪的方式出現(xiàn)在他的生活中。會出現(xiàn)在他上下課的必經(jīng)之路,笑著走過來跟他打招呼。會去他打工的餐廳吃飯,在他上菜的時候約他下班后談談,說送他回學校。最煩人的是三天兩頭總能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包裹,有名牌球鞋,衣服,鋼筆,甚至還收到過一盒十分珍稀的蝴蝶標本。有的拒收,有的扔了,到后來他不再理會陌生快遞,全部拒收。
讓李均意最忍無可忍的是那一次,在考完駕照拿證的第二天。
又是一個快遞消息。時間有些恰好,易慈幾天發(fā)消息來說給他買過東西,想著或許是她送的東西才去拿了回來。
回宿舍拆開快遞盒,搖了搖快遞盒,一個車鑰匙掉出來,砸在他的電磁學課本上。李均意認出了鑰匙上那個標志,對方送他一輛蘭博基尼。
想過自己或許在被對方關注,但前一天才考完駕照,第二天就收到車鑰匙……
像是以送來糖衣炮彈的方式宣告什么。
李均意拿著車鑰匙把謝震業(yè)約出來。也沒約什么好地方,學校外的一家老破小面館,毫無環(huán)境可言。
謝震業(yè)穿一身淺色的休閑裝只身赴約,臉上堆滿笑意。已經(jīng)年過中旬,但他身材管理得不錯,氣質沉穩(wěn)而從容,只看皮相,倒也算是俊朗。他進了店,先是笑著跟自己打招呼,隨即又抱著手去前面點了碗炸醬面,點完,還跟店家要了一碟臘八蒜,十分隨意地融入了這個與他身價那么格格不入的環(huán)境。
“這地方你找得好,我愛吃這一口。”謝鎮(zhèn)業(yè)笑著對他說,“你來這邊后飲食上習慣嗎?南北飲食差異還是挺大的。咱們家上三代都是這兒的人,你雖然長在南方,可我覺得骨子里的東西不能變,你應該會喜歡面食的,有些事畢竟是基因決定……”
李均意看著他:“有些事改變不了,吃不慣就是吃不慣。”
謝震業(yè)哦一聲:“這沒什么,多待幾年,慢慢就習慣了。”
兩個大碗上來,謝震業(yè)自顧自拿了筷子,把面上的菜碼拌勻,看他沒動靜:“不餓嗎?快吃。”
李均意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無力。
“我身無長物,不知道謝先生到底惦記我什么,總是送來些我不需要的東西,何必?”
謝鎮(zhèn)業(yè)唉一聲,擱下筷子:“我關心你,這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
謝鎮(zhèn)業(yè)無所謂地笑笑:“你是我兒子,我該盡父親的義務,我沒有惡意,只是想關心你。”語氣是那樣溫和,真摯。
李均意忍著不耐煩:“你的關心我消受不起,請你別再來找我,也別再給我寄東西,我實在不想跟你扯上什么關系。”
謝鎮(zhèn)業(yè)頓了頓,又繼續(xù)低頭吃面:“命里該是你的,怎么都是你的,躲有什么用?你不會覺得真的能避開謝家吧?我們是一家人,你早晚都要回來。”
聽完,李均意把手里的車鑰匙丟到對方碗邊。
“南橘北枳,我長在南方,被那個人養(yǎng)大,去你們家肯定是水土不服的。有些事情你我都改變不了,又何必勉強?”
這已經(jīng)是很不禮貌的舉動。可謝震業(yè)絲毫不在意的樣子,還問:“不喜歡這輛車?”
“謝謝了,我無福消受。”
沉默。
謝震業(yè)盯著他看了會兒,突然笑了笑,說:“你長得真的很像你媽媽。”
李均意站起來走了。
想過或許被甩幾次冷臉那位著名企業(yè)家會漸漸放棄,他都這樣不識好歹不講禮貌了,何必還眼巴巴地來想跟他聯(lián)系感情呢,李均意不明白為什么對方對他這樣執(zhí)著。偶爾還是會來學校找他,該送的東西一樣不少,甚至悄悄去學校幫他交了一次學雜費。
又一次主動去找他,謝鎮(zhèn)業(yè)把地點約到了一個cbd。
找到某棟大樓,有人在樓下接他,有人恭敬地跟他身邊那個助理模樣的人打招呼,又好奇地打量他。
到了地方,他先等了十多分鐘。寬敞明亮的辦公室,桌上放著玉石擺件和文竹,墻上掛著一幅筆墨,四個字,厚德載物。
李均意就盯著那四個字看,越看越覺得可笑。
不多時,謝震業(yè)穿著一身雙排西服推門進來。看李均意很不禮貌地坐了他的位置也不生氣,反而微微笑起來,饒有興致地問:“你喜歡這個位子嗎?
李均意站起來:“只是好奇。到底坐在什么位置上,才能這么目空一切。”
謝鎮(zhèn)業(yè)答他:“等你真的坐到我這個位置,或許你會明白我的難處,我的苦衷。很多時候,我也身不由己。”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這個城市。謝鎮(zhèn)業(yè)的辦公室樓層很高,視野很好,從這個高度往外看出去,一切都是那樣渺小。
“我不想明白你的心路歷程,那與我無關。”李均意直白告訴他,“別再出現(xiàn)在學校里,別再給我送東西,可以嗎?”
謝鎮(zhèn)業(yè)靜了靜:“如果你實在不喜歡,可以停止。但有空的話,我很希望你出來陪我吃個飯。”
“見面的意義是什么?”李均意道,“謝先生,我這輩子不打算做謝家人,對現(xiàn)在這個名字這個身份很滿意,沒心情回去跟您那幾個兒子女兒搞社達,請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我希望我們能放過彼此。”
靜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