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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術心里訝異,抬眼一看,發現這對著官員吆三喝五的太監不正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德公公么,對方執掌著東廠,拿捏著不少人的生死,哪怕是朝中的某些官宦都得對他低聲下氣、伏低做小。
朝術之前便覺德公公不簡單,現在更是無比羨艷對方手中的權勢,哪怕這些權力或許是憑借著皇權至上而來,但這不就意味著也能掌握到自己手上嗎,更甚至說,他還能利用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能力鉗制帝王也說不定呢。
那被訓斥的官員扶了扶自己的帽子,在德公公走后啐了一口:“不過閹人一個,擺的什么譜!”
朝術心中譏笑,都說讀書人最有骨氣,可這位倒是半點也無,也就只敢在背后說人壞話,在別人面前挺不起腰桿子,不見一點君子氣度。
他心中悵惘,只怕這事兒說與德公公聽,他也不會在意,不過是給人平添堵罷了。
對方現今正如日高升,討好他的人無數,他這時候不論做什么都是錦上添花,對方哪里能把自己一個小小的太監放在眼里。
只有雪中送炭,才能獲得別人最大的感激和信任。
朝術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滿肚子壞水兒又開始活泛,只是現如今沒什么好機會,還得把那些心思給藏起來,靜候時機。
如此平靜地度過了一兩日,皇帝下旨要班師回朝了。
太子要離開去平定叛亂確實算得上壞消息,但在那以前,有一個好消息倒是先讓朝術喜笑顏開。
第23章
安公公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林子里,婕妤想給自己的這位得力下屬討個公道,還讓皇帝給禁了足。
好事成雙,仇人不痛快朝術就高興了,他午食還一連吃下了兩碗飯。
“皇上說是安公公自己不安于室,成天到晚就知道上躥下跳四處亂跑,這才讓人害了去。不是叫那些亂賊刺客殺了,就是讓那林子里的畜牲給吃了去。”
“說起來,近日四皇子那兒死了好些人呢。”
“噓,皇家秘事,休要多嘴。”
朝術翹起了嘴角,真是難為皇帝在震怒期間還能給兒子上出這么個理由還擦屁股。這么說起來,還得多虧這群刺客送給了皇帝處理人的借口。
可惜隨著皇帝一回宮,太子就不得不踏上離開的行程了。
那是一個雨天,烏壓壓的云吊在天幕,叫人看了就心生煩悶之感,一些細密的雨絲已經飄了下來,打在臉上沾出兩三分涼意。
朝術最恨的便是下雨天,因著從前落下的傷,碰上這種天氣他的膝蓋就會陰陰作痛,跟千百根針扎似的,每每都難捱得緊。
而近兩日都是這種叫人心煩意亂的綿雨天氣,屢屢弄得他疼痛難忍,扛過去一陣后只覺得口里全是血腥味兒。
如此說來,讓安公公那般輕松死去,倒是便宜對方了。
朝術今日也是強撐著身體的難受,對太子即將遠去而依依惜別,但其實更多時候是看著太子同他的友人作別。
“你擺出這幅依依不舍,扭扭捏捏的姿態作甚,跟個丈夫出去行軍打仗的婦道人家似的。”裴照檐拍了拍他的肩,大大咧咧地開玩笑,著實把朝術狠狠嚇了一跳。
他羞惱地瞪了對方一眼,不曉得這位主為何胡話如此之多,成日里就愛講這些亂七八糟的。
竟是還歪打正著猜中了他的隱秘心思……
他為了不讓對方看出異常來,只能做出那被欺辱的憤懣委屈:“雖說奴才只是個閹人,也算……也算半個男人,斷不能被公子如此污蔑欺辱!”
似是被他這番話給鎮住了,裴照檐訕訕道:“我,我只是同你玩鬧一下,并非真那么想。”
小打小鬧理應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才是,卻不想蕭謙行一眼就見到他們在那打情罵俏你儂我儂,眼睛彎著,里頭卻沒有半點笑意。
“此番孤出去,四郎也不要忘了課業之事。孔太傅的話要好生聽著,你這個太子伴讀是叫孤最操心的,等孤回來,自然不會忘了檢查四郎的學習進度如何了。”
這話一出,裴照檐直接面色大變,一臉的苦相。
哪怕蕭謙行的車馬走出去老遠,都能聽見他的哀嚎聲:“殿下,您就饒了我吧。”
還有一眾人的哄笑聲。
想必敲打裴照檐這么一回,也該收斂些去讀那些他不愛讀的圣人之言、之乎者也吧!
……
朝術回去的時候還能有幸坐上太子的車輦,這本該是于理不合的。
不過太子殿下身邊的人都不覺得有甚不對勁,李明覺更是直言不諱:“這是殿下給予你的恩賜,可不要忘了殿下對你的好。”
“自然。”
太子不在,自然可以避免出丑,不用把那般沒見識的小家子氣外露,他這才多了點心思打量著車輦內部的裝潢。
車內空間極大,格局也是精心布置,中間橫陳著一張文雅秀麗的長形桌案,上邊兒繪了黑漆,還有精美的鏤雕。桌上擺放著筆墨紙硯,車廂兩旁還有暗格,隨手可以從中抽拿出幾本書。
桌案兩旁還有兩張坐墊,覆以珍貴的皮毛。后面是一方小榻,太子之前就愛輕輕靠在榻上,單手支著腦袋,懶洋洋地看書。
裊裊白煙從瑞腦金獸爐中輕輕撩著,熏得朝術有些坐立不安。
不知是被富貴迷了眼,還是透過這堆金疊玉的表象瞧見了本質而心煩意亂。
奢靡華貴再怎樣晃人心神,看久了也會膩味。
朝術便掀開了窗紗簾子,去瞧來時的永安街,似乎和去那一趟秋獵之前沒什么變化。
皇帝遇刺這件事同天底下的老百姓沒有任何關系,就算是頂頭那個位置上換了人,他們也依舊照常生活。
麻木乖順,卻又是明亮朝氣的活著,矛盾的特質奇跡般雜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