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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是蕭子宴住了幾日,發覺沒有他那兒住著舒坦,便也回去了。
他要的可能僅僅只是面子、稱謂。
朝術想著亂七八糟的事,領路的明寶也挺住了腳步,陰陽怪氣地朝著他彎腰抬手:“朝公公,請吧。想來您對這兒也熟悉,不需要奴才領進去。”
陰冷的目光落在了明寶身上,他后背被冷汗浸濕,忽然想起最近宮人們對朝術的傳言。
說他六親不認,說他手段毒辣,只要四皇子交給他去審的人,在他手上過了一遭,就沒人不吐出真話來的。
明寶身體開始細微的顫抖,是他天真了,怎么敢跟這雙面人作對,從前斗不過,現在就更加斗不過了。
朝術頗覺無趣,收回了審視的視線,他對那些刺自己的話確實不在意,可聽多了也會覺得冒犯不愉,要是明寶再多嘴,他不介意教教對方宮中的規矩。
可明寶膽小如鼠,挑釁他到一半就不敢再多言。
他輕輕撣了撣衣擺,落下一句好心的話:“蠢東西,這宮中沒靠山時,做事說話還是得收斂著些,別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明寶聽了他兀自留下的勸告,暗自磨牙。
豈能不知這個理兒?
當初太子在的時候,朝術就被縱著。如今太子沒了,他身后又多了個四皇子,脾性更大。
生得好,還會不擇手段往上爬,誰能有他這個能耐呢。
……
朝術剛走進去,一杯涼茶就劈天蓋臉潑下來,他墨發還有肩頸都被澆濕了,在大冷天的,還是有點刺痛的寒。
他微微打了個哆嗦,烏泱泱的眼睫上也被水黏成了一縷一縷的,透過朦朧的水霧,他瞥見了兩道身影。
杜如蘭的身形還是那么清瘦,他今日穿了一身的白,好似戴孝的俏佳人。
潑水的是裴照檐,他沖動易怒,極易在情緒的控制下做出不理智的事來,現在都還瞪著銅鈴眼惡狠狠地看他,像是要在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朝術抹了一把臉,注意到這兩人看自己的眼神都非常不善。
裴照檐在朝術開口前便怒氣沖沖地說道:“朝術,你就算再怎么貌美,也掩蓋不了蛇蝎心腸的事實!”
朝術:“?”
杜如蘭:“……”丟人。
小太監現如今再也不是初見時骨瘦嶙峋,怯弱的可憐模樣。
他一身絳紫的衣袍,更襯得那張臉雪白清麗。
朝術的唇是標準的含珠唇,微肉飽滿,唇珠肉嘟嘟的嬌艷欲滴,現在沾了水珠,看起來更誘人。
裴照檐喉結微動,看到杜如蘭嫌棄的眼神后忙挪開視線。
朝術不咸不淡地說:“兩位公子是來找我報仇的么?既如此,便不勞煩您二位動手,奴才自己來?!?
他伸出手,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把匕首,朝著自己的小臂劃傷一刀,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在藕色手臂上頓顯,手臂剎那間鮮血淋漓,血珠不斷地往下淌。
兩人似是被他震住,沒吭聲。
“一道不夠是么?”朝術嘴唇蒼白,還有些細微的顫抖,似是要拿著滴血的匕首再給自己一刀。
裴照檐武藝高強,反應極快地揮手打掉了他手上的刀:“朝術,你對自己可真心狠吶?!?
朝術面色不變,他昨夜強了太子,恩將仇報,確實是錯了,也該給自己懲罰。
何況還能用苦肉計搪塞這兩人,對朝術而言實在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你現在做這些有用嗎,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裴照檐惡狠狠地說,他瞥了一眼又一眼朝術的手臂,極力壓制自己想要叫太醫過來上藥救傷的欲望。
吃里扒外的東西,活活痛死最好。
“公子這話倒是好笑,造成如今這一局面的又并非是奴才,對著奴才發脾氣可有何用,能叫殿下死而復生不曾?”朝術對著這二人也不落于下風,仍能反唇相譏。
“對,此事并非你之錯,你只是個倀鬼而已。但是,哪怕圣旨下來后你通風報信也好過自己動手。你當真是我見過忘恩負義之人了,朝術,恐怕太子殿下在天有靈,也痛恨自己救了一只白眼狼回去吧?!?
文人說話就是有意思,半句咄咄逼人都未曾有,但每句話就愛往別人心上捅刀子,攪得人心神都無法安寧。
朝術還能說什么,他心臟越抽痛,臉上的笑容就愈發燦爛,“說再多也無用,與其花費時間在我這種小人身上,倒不如去對付真正的罪魁禍首。還是說兩位公子不敢,只能將滔天怒火發泄在奴才身上?”
“您二人,不會真要冠冕堂皇至此吧?”
“你——!”裴照檐氣得胸脯起伏,他小麥色的面頰漲紅,看朝術的眼神古怪,好似從前看錯了人,現在就只剩愛恨交織。
朝術莫名其妙地看回去,他可沒有裴照檐那樣復雜的情緒體驗,還能冷靜地從荷包里掏出綢帕,慢慢地擦拭臉上的水珠,似是半點都不在意手上的傷。
他還在思索著,要是這話還不能刺激兩人,之后又該如何脫身。
杜如蘭原本白凈的臉也浮起胭脂般的紅,好似白芙蓉上染了些桃花的汁水。
他冷嗤:“牙尖嘴利?!?
朝術回:“不過實話實說?!?
似是不愿同他爭辯,杜如蘭淡淡地垂下眼眸,余光卻瞥見朝術還在不斷流血的傷處。
到底是無法做到完全的狠心,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朝術,對裴照檐說:“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