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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壞事也沒少干,但這種緊張感與旁的不同,帶著心虛、慌亂,如若不是他心理素質還算強大,也不能做到這樣面不改色同蕭子宴說話。
因為蕭子宴在大早上被朝術砸得頭暈眼花,加之李韞給他下藥的劑量有點出乎尋常的重,是以他睜開眼睛的那會兒不但頭痛欲裂,還處在云里霧里不知所措的狀態。
但他還能認得清人,說得出話:“怎么哭喪著一張臉,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死了,你在守喪?!?
他才不會顧及一語成讖、烏鴉嘴的說法,隨心所欲想說便說了。
朝術偷偷看他的神情,見蕭子宴仿佛真的記不清此前發生了什么事,這才松了口氣。
于是他也便張口就來,說是蕭子宴自己飲了酒,腳步虛浮打翻了花瓶砸傷自己。他不敢耽誤,連忙找來了太醫院的太醫來為殿下救治云云。
房間里還有未散的酒味,加之李韞在一旁作證,蕭子宴不做他想,陰沉著臉發脾氣,說是老天爺都在跟他過不去。
他發了好一陣的怒火,覺得頭又有些疼,也就不為難自己,將自己的情緒逐漸平復下去。
朝術見狀,又寬慰了他幾句。
“殿下,您眼下最重要的還是養傷。身體才是您的本錢,到時候才有精力去對付那些作亂的小人,對不對?”他現在對蕭子宴才是徹底的敷衍了事,哄人時就跟哄幼童別無一二。
偏生蕭子宴就吃他這一套,深情脈脈地抓著朝術的手,語氣和緩:“朝術,我身邊也就只有你才是真心為我考慮了,我日后定不會虧待你的?!?
朝術聽見這話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蕭子宴到底是真蠢還是假蠢,他究竟是怎么好意思說出這種話的,他以為自己的大餅誰都會信么。
且不說蕭子宴這個狗東西之前差一點就要強迫了他,而且對方和蕭謙行是截然不同的性格。
蕭謙行成熟冷靜,懂得忍耐,蕭子宴則狂妄任性,絕不忍耐。
最后誰輸誰贏一目了然,他憑什么高看對方一看。
蕭子宴太過狂傲了。
可說到底,他們兄弟倆都是同類人。
偏執、瘋狂,喜歡什么一定要得到手,包括人、包括朝術。
他幽幽地垂下眼睫,嘴上已經下意識會說巧舌如簧的話,可論真心,呵。
與此同時,距京城幾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
兵營重地,帳篷一字排開,士兵們目光炯炯,警惕地掃著四周,時刻注意防范敵人的探子。
從外看去,一切都威嚴肅穆,森嚴得連只蚊子都飛不進來。
而在這其中最大的營帳中,正上演著一場親人難得相見的苦情戲。
“殿下。”身披堅甲的將軍單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說。
他相貌粗獷但雙眼有神,眼尾儼然有了幾道淺淺的細紋,鬢邊的頭發夾了不少的白絲。
蕭謙行嘆了口氣,忙道:“舅父快快請起,您是長輩,怎可行此大禮?!?
雖說將軍站了起來,卻仍然低著頭,沉聲道:“殿下,禮不可廢!”
此話一出,雙方皆是沉默了一陣。
良久,蕭謙行才苦笑道:“舅父哪能不知,玄序早已被廢,現在儼然與庶人無異,就算是行禮,也應該是玄序向裴將軍行?!?
世人皆知,世代執掌兵權的裴家乃是太子的娘家人,士兵皆知裴氏而不知王族,權勢之旺盛,叫人心驚不已,所以帝王才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廢黜太子。
一是被蕭謙行威脅到了位置,二來就是這外戚,名頭已經大到令皇帝都要憂心的地步。
經年累月的威望,并非是他一個懸坐在高臺上的昏庸帝王就能打破的。
皇帝再痛恨,也沒有任何辦法,于是只能使出那下下策的計謀對他蕭謙行出手。
“您只是一時失勢,早晚都會東山再起。我這個大老粗也說不出什么有文化的話來,只知道,裴家世世代代都守護的大梁朝。也就只有到了您的手上才有繼續延續下去的可能?!?
裴家是忠于皇權,也絕對不會出現有辱門楣之徒,可不代表他們就全然不會爭不會奪了。
蕭謙行輕輕道:“舅父慎言。當務之急,還是先要抵御外辱。攘內必先安外,蕭子宴那些人已不成氣候,不足為患?!?
裴將軍比誰都清楚他這位好外甥的性子,俗話說得好,外甥肖舅,可蕭謙行除了相貌上與他有點兒相似,性格卻是大相徑庭。
他語重心長道:“殿下心里有數便好?!?
私人營帳,尤其是將軍的營帳更是守衛的重中之重,平日里都是守衛最森嚴得地方,安靜得不像話。
今兒個外頭卻有些喧鬧,沉重的步伐從門口傳來,下一秒帳子就被掀開。
裴將軍都已經拔刀了,卻聽見了他那不成器的好大兒的聲音,裴照檐風風火火闖進來,張嘴就是,“殿下,朝術那天是不是病重,所以才沒來位我送行?”
急吼吼的,問的卻是一個人。裴將軍面色微變,余光卻瞥見太子在聽到這個名字時,下顎繃緊了一瞬。
他直接拿劍鞘抽人,反正落在裴照檐這皮糙肉厚的小子身上他不心疼:“沒大沒小的,連禮儀都忘了,見到殿下還不行禮,在這里瞎胡鬧什么?!”
他爹都對他吹胡子瞪眼了,裴照檐也回過神來,方才太著急了,現在回想起來才發覺他的行為有多么不合理。
裴照檐老老實實地作揖問好,眼睛也不忘巴巴地看著蕭謙行,就等著對方回答。
空氣靜了兩秒,蕭謙行慢條斯理,實話實說:“他那日確實病重,連床都下不來?!?
裴照檐僅僅因他這一句話雙眼就變得晶亮,亢奮得不行,若是他身后有尾巴的話,恐怕都能晃出殘影了。
知子莫若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