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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仗弄得也太大了,如果是蕭子宴做的,那他豈不是會穩穩坐上那個位置?
先不說天下的黎民蒼生在蕭子宴手中討不討得好, 便是他自己,恐怕也會成為對方的玩物。
朝術雖然是個太監,可他接觸的男子不少, 蕭子宴眼中的掠奪與占有他太熟悉了,見之便心生惡心。
他實在不想成為這個殘暴皇子的禁.臠!
胡思亂想的時候,朝術走路就沒太注意前方的境況, 忽然就撞到了冷冰冰的鐵甲上面。
他還沒來得及抬頭看是誰, 心先涼了半截, 在這樣混亂的時刻撞上士兵, 對方看他身形鬼鬼祟祟指不定會怎么對他。
他現在就算是被人殺了都無處申冤吧,只說死在刀箭無眼時即可。
一只溫熱干燥的大掌摸到他的額頭,熟悉的爽朗聲音出現:“你怎么額頭上出了這么多冷汗,臉色還這么蒼白,冒冒失失的,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朝公公嗎?”
朝術猛地抬眼看去,裴照檐比離京時黑了瘦了不少,下巴上面還有未刮凈的胡茬,完全是衣服落拓不羈的模樣。
他身上還穿著作戰時才會披的銀色鎧甲,頭盔頂上還有一根紅須,一搖一晃皆是少年將軍的英武不凡。
許是被朝術注視得久了,裴照檐臉上浮現出兩抹紅暈,他尷尬地撓撓后腦勺,吞吞吐吐:“我這……這只是因為剛把北邊那群蠻子趕走,又得趕到京城,所以沒時間收拾自己。你別誤會啊,我平時可不是這樣不修邊幅的人。”
皇城現在這么亂,他還以為朝術這樣惜命的人會找個地方躲起來,所以剛進城的時候也沒拾掇自己,哪知道被對方看了個正著,現在真是恨不得找個洞給鉆進去。
身后的士兵一個個擠眉弄眼,在他們面前平時吊兒郎當玩世不恭,戰場上所向披靡戰無不勝的少年將軍,原來在心上人面前也和一個普通的毛頭小子沒什么兩樣啊。
朝術哪會在意這些,他急切地說:“你們出現在這里,那是不是意味著……”
未盡之言都藏著眼中,裴照檐頓了頓,頷首:“殿下確實是攜著重兵回來了,不過你別誤解太多了,他并非是造反,而是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朝術強顏歡笑:“我知道的,勝敗乃兵家常事,史書總歸是勝利者書寫的。不過,我能去看一看嗎,就是……去看看殿下他們。”
驕傲的朝總管少有這樣懇求人的時候,話都說得語無倫次了,裴照檐聽他那話的語氣就先酥了半截身子。
“當然,想來殿下都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你現在去,也還能看看殿下的英武身姿。”他語氣酸溜溜的。
帶著心上人去看去看一個男人,這算是什么事啊。
裴照檐扶額,他都想不到自己居然會這樣大度。
但他終究不忍心拒絕朝術的要求,便也就帶著人往皇帝的寢宮走。
越近,朝術其實就越躊躇,尤其是看見石板上面飛濺的血液時,他汗毛就先倒豎了。
這些血腥的畫面他并不少見,甚至自己手上都不怎么干凈。
只是,他真的要這件迫切地去見蕭謙行嗎,那里頭的血在這之后會不會有他的一份力呢?
裴照檐揚起手,原本想要摸朝術腦袋的爪子在見到那頂黑色高帽子時,就轉而改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心吧,我們都不會有事的。”
朝術稀奇地看了他兩眼,向來粗神經的人也會敏銳地發覺他人的情緒么。
他彎起了眸子,道:“好,那就先多謝裴小將軍的安慰了。”
……
漢白玉石的地板上,赫然多出了一顆面目猙獰的人頭,淋漓的血液淌得滿地都是,就剛進貢上來的波斯地毯都被濡濕弄臟,腥臭的氣味讓人腦袋發昏。
宮人們縮在角落瑟瑟發抖,報團取暖,他們被那些手持鋒利刀刃的士兵嚇得不敢出聲,在那顆人頭骨碌碌滾下來墜在地上時,甚至驚恐得發不出尖叫。
堂堂國丈,居然就這樣被人斬殺,死前甚至連個話都沒說完整。
生前多么高傲,死后就有多么狼狽,甚至連全尸都沒能留下。
“蕭謙行,你究竟是憑什么來父皇面前?!你為什么還要活著回來!”蕭子宴發了癲似的大吼,來來回回似乎都只會說這些車轱轆的話。
“你這是抗旨!抗旨不尊!”他的嗓子幾乎都快吼破了,連自己的親外祖死在面前都沒分出半個眼神,只用憤恨的目光盯著蕭謙行看。
他當初就應該把這人大卸八塊以泄他心頭之恨,還不至于讓這人活著回來!
國丈他人其實并非蕭謙行親自動手斬殺,而是身邊的副將見他對太子出言不遜,在得到了肯定的眼神之后,才出手砍掉了對方的腦袋。
皇后娘娘比蕭子宴有良心得多,她軟倒了身子,美目漣漣,含著淚水喊父親。
余光瞥見瘋癲無心的皇兒,她心中也升起了強烈的悲涼之感。
被眾多士兵包圍著,手無縛雞之力,他們和任人宰割的羔羊又有什么區別,蕭謙行絕無放過他們的可能。
她只恨自己當初忙于爭權奪利,疏于對蕭子宴的管教,致使對方只能依靠她、她的娘家,現在毫無反抗之力,也教出了他這般狼心狗肺的無情性子。
皇帝還未徹底死去,留了一口氣眼睜睜地看著這場鬧劇。
當他們認為死去已久的蕭謙行重新出現時,他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就仿佛是老破的風箱似的,整個人急劇地衰敗著。
蕭謙行淡漠地在他們身上掃視了一圈,頗覺無趣。他完全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只覺意興闌珊。
他現在相信了,自己恐怕生來就有蕭家的皇室血脈,生性涼薄,見到癱廢的老皇帝垂垂老矣的可憐模樣,他心中也無法生出任何憐憫之情,更不會對他的皇弟有任何慈愛之心。
蕭謙行嘴角慢慢地往上翹:“父皇,您不是畏懼憎惡我,恨不得我立刻死去嗎。真是讓您失望了,連上天都不愿意讓我死,這天下您終究還是得留給我。”
“父皇,您該感謝我的母后,她給我生了慈悲心腸。孩兒見不得您在黃泉路上一個人孤苦伶仃,之后我會讓您的皇后,還有您的皇子去地下陪您,不會讓您一個人寂寞上路的。”
皇后和蕭子宴聽了他這句話,面色齊齊一變。
到了這個時候,皇后還在懇求蕭謙行,她跪下來膝行兩步,“殿下!太子殿下,您就放過宴兒吧。他愚笨蠢鈍,不堪教化,將來也絕不會成為您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