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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妃娘娘伺候了官家入睡,出來查看外面,見四處上夜的宮女太監都十分齊整,沒有什么別的事。
又走到外殿側書房里,見秉文仍然守在書房門口,見了她連忙行禮。
秉文秉武都是掛在宮中侍衛班子里的,出入宮中也算名正言順。
“你家主子呢?”麗妃問道。
“爺見官家入寢了,就出去上夜去了,現在明光殿呢,娘娘要找他?”秉文問道。
麗妃不由得心中感慨,難怪官家看重他,這樣的知分寸,懂進退。
雖然是官家親召,但外臣留宿禁宮,無論如何都不太好聽。
他就往明光殿上夜去,與侍衛們混在一起,倒也名正言順了。只是辛苦些,估計這一夜是睡不安穩了。
“不用了,等天亮再說吧。”麗妃道。
她原舉著燈,本來要回去的,心念一動,問道:“書房里是什么?”
“爺有些公事,帶過來了,想趁晚上有空順手辦了的,因見官家入寢了,就先避出去了,等天明再來做。”秉文老老實實答道。
官家倚重賀云章,常常睡醒就召見他,早朝有時候都是一起去的,滿朝文武看著,自然都知道捕雀處才是如今的天子衙門,賀云章就是心腹中的心腹。
麗妃本來是循規蹈矩的,但今天不知怎么來了興趣,竟然還進書房看了看。
秉文也不好阻止,只好隨她進來,只見桌上放著些文書,都不是緊要的,想必捕雀處真正的緊要公文賀云章都是隨身帶著的,小賀大人果然滴水不漏。
麗妃順手翻了翻,沒見什么有趣的,自己也覺得無聊起來,準備回去,卻忽然發現了點什么。
那是一份駁回的公文,不過是些查賬的瑣事,其中有幾頁廢賬,賀云章順手劃掉了,看得出他做事利落,心性也冷,像駁回這種事,只順手朱筆批個“駁”字,沒有多余客套,連原因也懶得說,可見威重。不知道收到這公文的人,得多膽戰心驚。
但麗妃卻發現了點端倪。
三頁廢賬里,最后的一頁,似乎寫了點東西。
她翻過來,微微泛黃的宣紙背面,惜字如金的探花郎,竟然寫了幾行字。
賀云章的字非常好看,字如其人,俊秀如竹,卻隱隱有金石氣,尤其駁回公文,簡直寒氣森森。
但這幾行字,卻寫得極俊秀,仿佛他不是掌生殺大權的賀大人,而是十七歲中舉的年少探花郎,在桃李春風的夜晚,順手寫下一首詩。
他寫的似乎就是今晚。
“露濕金莖月轉西,披香太液凈無泥。”
寫的似乎是宮中景致,夜深人靜,燈火闌珊,沒什么稀奇,只后面一句有趣。
“梨云散盡千官影,獨見桐花小鳳棲。”
第57章 畫畫
嫻月最近有點煩躁。
桐花鳳簪做出來,倒也有不少人喜歡,她順手就做了幾支花鳥簪,也都是又新奇又有趣的,比京中那些什么牡丹富貴,喜上梅梢的俗氣花樣好多了。
如今首飾鋪子歸了卿云,卿云雖然知道自己不擅長這個,但她向來做事認真,還認真來問嫻月:“要不咱們就做一個四時節令的花鳥簪,或者按花信宴做八種,定下規格來,也好讓鋪子里的師傅開工。”
“再說吧。”嫻月懶得很。
橫豎不是她的鋪子,雖然她不會像玉珠碧珠那樣蠢到跟自家人斗,但也懶得去做白功。
卿云其實也覺得了,私下問凌霜:“嫻月是不是對家里有什么意見呀?”
“沒有啊。”凌霜也不知在忙什么,心不在焉的:“你要有事自己就問她唄,有什么事攤開來說就好了嘛。”
卿云倒不是不愿意采取凌霜的建議,而是壓根逮不著嫻月的人——她整天埋頭在云夫人家里,晚上不回來都是常事了。
卿云是晚輩不好說話,催婁二奶奶去接,婁二奶奶脾氣更大:“她喜歡在云夫人那,就讓她在那待著,我商家女怎么比得上正經侯府夫人,讓她去做云夫人的女兒好了。”
母女倆這樣冷淡,急壞了卿云,她有心彌補,只是一時想不出個好法子來。
她這邊急,嫻月卻在忙別的事,麥花宴后,她做了幾支簪子,只不見動靜,氣得想罵人。
什么捕雀處,吹得那樣子,說是官員在妾室房中私語他們都知道,如今明晃晃戴在頭上,反而沒反應了。還探花郎呢,不至于連這典故都不懂吧。
其實她也不是非要賀云章喜歡自己,但那天在蕭家別苑,桐花樹下面,她福至心靈,忽然有了個猜想。
小賀大人耳目通明,自己馴張敬程,他聽了個滿的,還用琴聲提醒自己。這就算了,還說什么“我知道我是落了榜的。”
他不關注自己,如何知道他在自己這落了榜?
要說膽大妄為,其實凌霜還排在嫻月后面,凌霜的膽大,不過是穿個男裝,出去招搖過市,最多賽賽馬,打打馬球,只是膽大,跟兒女私情并沒有關系。嫻月琢磨的東西,才真是石破天驚呢。
京中的規矩大,看花信宴都知道,女孩子別說談情說愛,就是自己的婚事,也是父母做主,最多私下關起門來,跟父母要求罷了,當著眾人,一個個都羞答答嬌滴滴,偶爾撞見外男,都要連忙躲避,更別說去思索誰喜歡自己了。
但嫻月偏就擅長這個。
她天生七竅玲瓏心,又從小貌美,活在別人的愛慕中。把人心當成珍珠般,玩弄于手掌中。看她擺弄小張大人就知道,手段高超得很。
她天生知道如何讓人喜歡自己,面對趙修那樣一團火似的愣頭青,她偏要冷淡如冰,跟卿云一樣端莊,讓他連個正臉都難看到。
遇到張敬程這樣守禮的謙謙君子,她卻又主動出擊,直接驚世駭俗,擊破他的外殼,讓他驚訝之下,根本摸不清她的路數。
剛想細看,她又退避三舍,讓人摸不著頭腦,牽腸掛肚,怎么能不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