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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桃染會錯了意,還以為她是為張敬程心亂,連忙過去,悄聲告訴道:“小姐,張大人來過了。”
她是想讓嫻月支開眾人,把張敬程的事細說說,誰知道嫻月頭也沒抬,道:“來就來了唄。”
桃染見她不動,只能當著惠娘的面說了,道:“張大人倒是對那幅畫很上心,還說他可以解答畫中的疑問,但不知道為什么,云夫人沒讓他解答,張大人只好回去了……”
“知道了。”嫻月仍然理著她的線。
桃染一頭霧水,正想著要不要回去守著那幅畫,嫻月卻把她叫住了。桃染以為她有話要說,連忙停下來。
“去,拿把剪刀來,我等會有用。”嫻月道。
桃染無法,只能去拿了剪刀交給嫻月。
看這樣子,索性在旁邊陪著她一起理絨線,惠娘還不知道嫻月的心思,還在旁邊道:“對了,我想到個新的方法來做桐花,上次我們是按鈴鐺的形狀做的桐花,其實不好,桐花的花筒其實不完全是鈴鐺型,要不我今天重做一枝桐花,小姐看看效果。”
嫻月只垂著眼睛理她的線,頭也不抬地道:“那就辛苦你了。”
桃染陪著嫻月坐了一會兒,阿珠終于來了,一進來就連忙道:“小姐,桃染姐姐,今天的客人都來過了,沒有客人留下來,云夫人已經(jīng)在預(yù)備中飯了。”
嫻月這才抬起頭來,問道:“都來過了?”
桃染有點奇怪,小姐向來聽人說話,不用聽全就知道是說什么,今天怎么還要再問一次?
阿珠連忙道:“確實都來過了,張大人,云少爺,還有賀大人,都來過了,張大人坐了一會兒,其余人都是問了安就走了。”
“哪個賀大人?”桃染也懵了。
“還有哪個賀大人,就是賀云章那家伙。”嫻月反應(yīng)倒快,頓時精神了,問阿珠:“他說了什么?”
“什么也沒說呀。”阿珠懵得很:“就站了一下,和云夫人說了兩句話就走了,說是宮里還有事吧。”
“那畫呢?”嫻月問道。
“哦哦,他倒是站在畫前看了兩眼,也沒說什么,然后就走了。”阿珠道。
嫻月手中的絨線頓時就扯斷了。
她倒也忍得住,當時沒說什么,因為惠娘是客人,還在旁邊,等到云夫人叫吃飯了,人人都去吃飯,她直接站起來,拿著剪刀,徑直去了廳堂,一路上寂寂無人,她直接沖到正廳,把那幅畫扯下來,三下五除二,剪得稀爛。
桃染全程跟著她,被自家小姐的脾氣驚了一跳,心中也有了個大膽的猜想。
看小姐這意思?
難道這些天她心煩意亂,等的人不是張大人,而是那個閻王般的賀云章?
桃染驚得魂不守舍,心中著實憂心。
等吃完了飯,終于找了個機會,私下找到了紅燕,紅燕是云夫人手下的大丫鬟,云夫人對下人很體恤,紅燕不僅識文斷字,還通詩詞,桃染從來不服人,也跟著她們叫紅燕姐姐。
紅燕正忙著預(yù)備花朝節(jié)的節(jié)禮,見桃染拿著一疊碎紙過來了,笑道:“什么好東西呢?”
“我也不知道,像是首詩。”
桃染心中懸著大事,她也機靈,沒把整幅畫拼出來,只把帶字的碎紙帶過來問。
紅燕一見,果然來了興趣,拿過來,順手拼好了,念道:“桐花不同花,清明桐始華,紛紛探花客,究竟為哪家?”
“哦,這詩里還藏著個問題呢。”紅燕笑道:“自古以來,就有鳳凰非梧桐不棲的傳說,好像唐以前的典故里,但凡提到桐花桐子,用的都是梧桐,直到李義山的詩里說‘桐花萬里丹山路,雛鳳清于老鳳聲’,但這個桐花卻是紫桐花,還提到了桐花鳳。
梧桐的花小,沒有可賞的,而且桐花鳳也不在梧桐樹上,往后的詩詞中,無數(shù)用到桐花意境的,讓人疑惑,這個桐花究竟是梧桐花還是紫桐花?
這首詩問的就是這個,二十四番花信風(fēng)里的桐花宴,究竟該賞那種桐花呢?”
桃染這才知道張敬程當初想回答的問題是什么。但她畢竟不懂詩詞,疑惑道:“這有什么可問的。”
“可問的多了。”紅燕笑了起來。
她抬眼看了桃染一眼,但凡主仆之間久了,氣質(zhì)都容易相近,這一眼實在像極云夫人,既跳脫又豁達,仿佛晚輩的心思在她眼里都變成一派澄明,無所遁形。
桃染只覺得自己心中藏著的那件事似乎呼之欲出了。
但紅燕又收回了目光。
而她收回目光的原因,可不是問不出來,而是那件事,她比桃染可清楚多了。
桌上擺開的碎紙片,雖然桃染竭力挑出不帶畫幅的了,但侯府的一草一木紅燕都心中有數(shù),何況掛在正廳的畫呢。
再說了,字如其人,嫻月這筆字,朝夕相處的人怎么會認不出來呢。
只可憐桃染這家伙,還蒙在鼓里呢。
紅燕有心逗她,但看她可憐兮兮的樣子,還想替她家小姐瞞呢,不由得有點好笑,索性挑明了。
“不過我看這詩的意思,這問題咱們也回答不了呢。”她笑道。
“為什么?”桃染不解。
紅燕指給她看。
“你聽,‘紛紛探花客,究竟為哪家。’”她笑著告訴桃染:“作詩的人,想問的根本不是別人,而是探花郎呢。”
第58章 馬車
桃染心事重重,回來自家小姐身邊,看她心情還是一樣煩悶,頓時就明白了。
嫻月剪了畫,也知道桃染多半知道了,她自己教出來的丫鬟,這點眼色還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