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氣質(zhì)是偏陰郁的,垂著眼睛時,眼尾直掃上去,這樣漂亮的一雙丹鳳眼,真不愧是探花郎了。
況且他這樣彬彬有禮,哪里有傳說中捕雀處閻王般的樣子,實在讓人沒法不心軟。
“桃染姑娘,”他雖然是和桃染說話,但顯然是說給馬車?yán)锏娜寺牭模骸罢埜嬖V你家小姐,這條路被河水泡壞了,馬車陷了,我這就讓人抬車,不用擔(dān)心。”
桃染偷眼看自家小姐的神色,顯然還在生氣,根本不理人。
“小姐知道了。”她回道。
捕雀處的人果然紛紛下馬,讓桃染沒想到的,是賀云章也下了馬,小九和車夫站在一邊,看著幾個侍衛(wèi)將馬車輕輕抬了起來,驚得目瞪口呆。
賀云章卻扶住了車廂壁,眾人抬起馬車時他只朝那黑衣漢子道:“穩(wěn)一點。”
果然抬得極穩(wěn),桃染把著座位扶手,一點顛簸也沒感覺到,就這樣,眾人抬車時,賀云章還道:“坐穩(wěn)了。”
這話自然也是跟車內(nèi)人說的,但小姐臉色反而比之前受困時更生氣了,整個冷如冰,桃染看著,又替賀大人有點可惜。
馬車抬出了陷坑,賀云章重新上了馬,讓“秉武,你去前面看著路”,果然有兩騎就在前面探路,剩下的人跟隨著馬車,趕車的人也換成了那個黑衣漢子,車走得極穩(wěn)。
桃染偷偷隔簾看外面的影子,知道賀云章一直騎著馬和馬車并行,探花郎的影子映在馬車壁上,確實讓人安心。
馬車略有顛簸,他就說話了。
“桃染姑娘。”他仍然是禮節(jié)周全,什么話只跟桃染說:“請告訴你家小姐,我們要換到朱雀主街上,這段小路也泡壞了,馬車會有些顛簸。”
桃染聽著都心軟,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小姐。
嫻月直接抿緊了唇。
“桃染,告訴賀大人,”她冷冷道:“死活不用他管。”
馬車內(nèi)外,其實是可以聽見的,只是借著桃染的名義傳話罷了。這話桃染也不敢傳,只好悄悄看外面。
賀云章笑了。
探花郎笑起來原來這樣好看,朱雀大街上一片黑暗,只隔一段有些供打更人看的小燈,他一手執(zhí)燈籠,一手執(zhí)馬韁,在馬上坐得筆直。
桃染偷眼看他,見他垂著眼睛,眼中仍然帶著點笑意。
馬車走得慢,他也走得慢。
詩中寫中舉春風(fēng)得意馬蹄疾,一朝看盡長安花,其實也比不過今天這條路。
“桃染姑娘,”他叫桃染名字,聲音仍然溫和,雖然底子仍然是捕雀處的清冷,但已經(jīng)是從未有過的溫和:“請告訴你家小姐,古時的桐花,最開始是指梧桐的,詩經(jīng)和秦漢的長賦不說,直到魏晉南北朝時,寫的仍然是梧桐。常用的梧桐子,《子夜歌》中寫,‘憐歡好情懷,移居作鄉(xiāng)里。桐樹生門前,出入見梧子’這個梧子,指的就是梧桐。”
出入見梧子,指的哪是梧桐呢?梧子既是“吾子”,是青年的夫妻剛剛結(jié)婚移居,一同生活,妻子稱呼自己丈夫為“吾子”,桃染雖然不識字,仍然因為詩中的甜蜜情意而心頭一跳。
而車外的探花郎,仍然在娓娓道來。
“《子夜四時歌》中寫,‘仰頭看桐樹,桐花特可憐。愿天無霜雪,梧子結(jié)千年。’也仍然是梧桐。
講詩時常把可憐講作可愛,可見這兩種心情,從來都是互通的。”他繼續(xù)道:“但到了唐朝,梧桐的意境漸漸轉(zhuǎn)為桐花,元白二人的唱和中,元稹寫‘朧月上山館,紫桐垂好陰。可惜暗澹色,無人知此心。’白樂天寫‘月下何所有,一樹紫桐花。桐花半落時,復(fù)到正相思。’,到了這時,寫的都是桐花了,梧桐的花小,而且也不是紫色,這些詩中的桐花指的都是南國的紫花泡桐,也是京中這些年來桐花宴賞的紫桐花。
紫桐花常有桐花鳳伴生,是川蜀一景,南國有小調(diào)唱道‘郎似桐花,妾似桐花鳳,往事迢迢徒入夢。’可見這時候桐花已經(jīng)代表思念了,小姐要想知道詩詞中的桐花指的是什么樹,從這些意境上就可以判斷了。”
桃染聽著,先是為詩中的情意面色通紅,但漸漸竟然也聽進(jìn)去了。
不愧是探花郎,紅燕說了一番,她仍然半懂不懂,被他這一番講下來,這才明白。
她不由得轉(zhuǎn)臉看向自家小姐,車內(nèi)暗,只有從車窗外照進(jìn)來的燈籠光,照見自家小姐,光潔如玉的臉頰有些微紅。桃染不由得深深佩服小姐的才學(xué)。
從桐花鳳的簪子,到問梧桐的畫……桃染當(dāng)然也記得那天蕭家別苑的相遇,紫桐花紛落如雨,探花郎顯然也記得。
如果自己沒猜錯的話,自家小姐,這是一直在調(diào)戲探花郎嗎?
嫻月這才松開抿著的唇。
“知道了。”她輕聲道,但馬車外也足以聽得真真切切。
桃染夾在中間,為這兩人的文字游戲而臉色通紅。
她跟了小姐十來年,沒想到仍然會為她的巧心而驚訝。
原來賀大人也和張大人一樣,逃不出她的手心,就算捕雀處森嚴(yán)如閻羅殿又如何,她偏要一次次提及桐花,他要是不答,她直接把馬車陷到他家門口來。
可憐賀大人,連夜從宮中趕來,想必也是拿她沒辦法了。
桃染心中嘆息,聽見嫻月道:“桃染,問問探花郎,聽說大人前日抄家受了傷,傷了哪里,可還嚴(yán)重。”
她的氣這時候才剛剛開始消呢。
桃染也無奈地想笑,這才想起云夫人說的事,賀大人可是帶傷的。
“賀大人……”她也不由得問道。
“請告訴小姐,小傷而已,不礙事,只是官家上了心,所以召我在宮中靜養(yǎng),早上也是溜出來的。”賀大人果然道歉:“怠慢小姐,請多多見諒。清明風(fēng)寒,城中路不好走,小姐多保重身體。”
捕雀處的賀大人,什么不知道呢。
她為什么要走這條路,為什么把馬車陷在這里,他清清楚楚。
但即使清楚了,仍然連夜從宮中趕出來,來替她抬馬車。
抬完了,還要囑咐她一句保重身體,以后不要再賭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