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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照在她素臉上,有種驚心動魄的美,年輕時一定比嫻月更好看。
世上真有那樣的感情嗎?就算生死也不能隔絕?
卿云有點惘然,那天她聽見嫻月跟凌霜說話,說不知道情是什么意思,其實她也不知道。詩上寫,“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千年前的情意了,想想都覺得震撼。
如果喜歡一個人,卻被生死隔絕的話,是不是從未喜歡過更好呢?
出來時賀南禎已經走了。
紅燕和桃染原來都等在外面,紅燕顯然這幾天心情也不好,看見嫻月,勉強笑道:“怎么醉成這樣了。”
其實嫻月醉得還好,她醉了也老實,偶爾嘟囔一兩句,自己知道怕冷,把狐肷裹得緊緊的。
鬢發也散亂了,卿云看得好笑,在馬車上把她的頭發都抿好了。
母親這事做得太不對了,要是在自己家開心,誰會整天往外跑呢?
梅姐姐的事,嫻月不說,卿云也知道,她一定和自己一樣感到難過。
花信宴這樣緊張,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家里人再不好好支持她,她心中得多煎熬。
嫻月和卿云不似她和凌霜那樣親密,有許多話也不和她說,卿云只能自己猜測。
母親那樣催促,怪她在趙修和張敬程中之間遲遲不做抉擇。怕她挑來挑去耽誤大事,到時候兩頭落空。
但卿云覺得,嫻月其實不是在挑他們倆誰更好,她大概也想在找,能不能有像云夫人那樣,無怨無悔的一場情吧。
否則這二十四番花信風,良辰美景大好時光,都為了什么呢?
馬車慢慢走,顧忌喝醉的嫻月,卿云吩咐一路從大路走。
誰知道中途嫻月還迷迷糊糊醒了,她嬌氣也是真嬌氣,哼哼唧唧一陣,卿云摸著她額頭安撫她,道:“沒事,馬上到家了。”
“回家?”嫻月也不知道聽懂沒有,迷迷糊糊地問:“我們從哪過呀?”
“從朱雀大街。”卿云笑道。
嫻月不知道和誰生氣,賭氣道:“我要走鶴榮街。”
“好好好,走鶴榮街。”卿云哄她。
卿云也是真老實,喝醉的人的話也聽,真讓車夫走了鶴榮街。
都說京兆尹不管事,倒了個牌樓半年不修,但不知道是鶴榮街這邊住的高官多還是怎么的,前些天還聽見說泡爛了路,今天就已經修葺一新了,還掛了一路新燈籠,比朱雀大街還平緩些。
卿云沒想到還有插曲,走到一半,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其實卿云帶嫻月回來,也是出于長姐的考慮,云夫人雖然好,到底是在別人家,人多眼雜,未出閣的小姐喝得大醉,傳出去不是什么好事。
飄到有心人耳朵里,尤其三房那種,更有話說了:“可見婁嫻月是作風不好的,在別人家就喝得酩酊大醉,這樣的品行,什么事做不出來?”
所以她也警惕,一見馬車停下,就讓丫鬟月香問道:“什么事?”
趕車的車夫是素日跟著婁二爺出門的,也算見過世面了,但聲音還是緊張得很,道:“是捕雀處。”
不怪他害怕,卿云也嚇了一跳。捕雀處的名聲,尋常官員聽到都要打個寒顫。
但卿云畢竟是世家小姐里的佼佼者,不卑不亢道:“讓小廝去問問,這里是婁家大小姐的車馬,不是官員,為什么攔住我們?”
她一面打發人問,一面也從簾子里挑了一條縫,看見外面并不是大隊人馬,而是簡簡單單三四騎,領頭的是個極清俊年輕的官員,應該就是賀云章了,不像是正事,倒像是偶然撞上了。
花信風宴席雖多,賀云章從來不參加,卿云又守禮,這還是第一次能這樣近看見傳言中的賀云章,確實是探花郎的相貌,只是氣質太肅殺了些,穿玄色錦衣,蟬翼般的冠壓著膚色冷冷的一張臉,這樣陰沉的顏色,仍然顯得豐神冶麗。
但賀大人的神色卻有點遲疑,尤其在小廝上前回話之后,顯然他也知道馬車里的人是卿云了。
他抿了抿唇,但最終還是讓身邊隨從上來了。
是個世家公子模樣的青年,自稱秉文,高聲道:“我家大人說,今日事忙,婁家老太君壽宴,沒有來得及去上壽,壽禮已經打發人送去了,請小姐見諒。”
卿云有點驚訝,但還是按禮回道:“知道了,賀大人多禮,我這里替家人謝過了。”
賀云章就讓隨從說了這一句,就讓開了,那隨從卻沒走,而是一直在前面開路,捕雀處的名聲何等威風,一路過去,別說車馬,連官員的儀仗都遠遠避開了。原本一刻鐘的路,半刻鐘就到了家。
卿云也疑惑了一路。
賀云章這一出,是什么意思?
她雖然不懂外面的事,也知道賀家是高門中的高門,和婁家素無往來,他正是御前寵臣,連趙擎都要敬他三分,忽然這樣尊重,連老太君壽宴沒來,都要特地說明一下,難道是為趙家的緣故?
但如果按京中人排的順序,秦賀兩個侯府地位超然,緊跟著就是賀云章,趙家還排在他后面呢?要討好也是趙家討好他,怎么還反過來了?
第66章 姐姐
卿云想了一路,都沒想明白。
好在現在自家單獨有院子了,從街上悄悄把馬車趕進去了,直接把嫻月送回了臥房。
卿云看她醉得狠,也不去別的地方了,指揮桃染預備醒酒湯,在旁邊守著她做針線,眼看著天都快黑了,嫻月才剛剛醒過來。
她醉了哼哼唧唧的,醒了反而安靜,自己躺了一會兒,才嚷道:“啊,頭疼。”
卿云笑著過去給她倒醒酒茶,摸了摸她額頭,問道:“現在知道頭疼了,以后還敢不敢那么喝酒了……”
嫻月皺著臉,就著她的手喝完了茶湯,卿云又拿了梅子來給她含著,囑咐道:“喝了酒的人不能吹風,你先躺一會兒,娘問起我就說你睡了,不然知道又要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