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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名單,又陸續(xù)有些公事來,官家賜了宴,賀云章陪著官家用了午膳,他們這對君臣有時候也確實像師徒,連一起用午膳也都習(xí)慣了,席上還說了兩句公事。
下午則是幫官家擬了點圣旨,一個是追封皇后娘家已故的伯父為安平侯,但子孫不襲爵,只是為了皇后娘家重新修家譜,有個爵位好聽點。
一個是斥責(zé)荊州刺史龐文曜,幾個御史都在參他驕橫,說是整日鞭打收糧的小吏,險些鬧出人命案了,收受的賄賂也不少,還有賣官的傳聞。
賀云章知道官家的意思是等夏汛過去再殺他,省得臨陣換將,人心惶惶。
所以辭句擬得極寬厚,倒像是嘉獎包庇似的,官家在旁邊看著他寫,滿意得很。
做完這些,天也黑得差不多了。
官家今晚還是宿在麗妃那里,所以才有機(jī)會讓麗妃勸道:“圣上也是,人家新婚燕爾的,把人家探花郎召進(jìn)宮來,拘了一天,人家心里不定怎么罵咱們呢。”
“臣不敢。”賀云章道。
官家這才笑了起來。
“算你沒有娶了媳婦忘了師父。”他笑道:“行了,快回去吧,再不回去,新娘子真要罵朕了。”
賀云章替嫻月也說了句不敢,這才匆匆出宮。
這下天都黑透了,披星戴月回來的,回到家里,果然嫻月就發(fā)了脾氣。
“說了要早點回來,原來都是騙人的。
準(zhǔn)備那么多菜,全都白做了,鰣魚都不新鮮了,這荇菜等著你,都熱了幾次,最氣人是還讓人騎你的馬回來傳信,門房看見,歡天喜地回來傳話,都說是你回來了,害得我浪費(fèi)我的菜。下次再這樣,就睡馬圈去吧!”
賀云章挨著罵,也仍然是笑微微的,態(tài)度也好得很,虛心認(rèn)錯道:“是我的錯,只知道讓人回來帶話,疏忽了這點。
也是我從來沒有試過,回家的時候有人留著燈在等我。”
一句話說得嫻月心都軟了,其實她抱怨歸抱怨,一面已經(jīng)示意桃染去叫小廚房了,婁二奶奶教出來的女孩子,不管性格如何,管家的能力都是一流的,嫻月嫁過來三天,府中已經(jīng)大為不同,單是這一頓晚飯的精致,就像是江南書香人家的格調(diào),高幾上天青色瓷罐插著薔薇花,是野地里的薔薇藤,暗綠色葉片,白色的單瓣花,花蕊鵝黃,一簇一簇,錯落有致,從高幾上一直迤邐著垂下來,風(fēng)吹簾動,像一幅畫。
也許是賀大人不該多看了兩眼,嫻月立刻說他,道:“哼,這下真是開到荼蘼花事了了。”
賀云章頓時笑了起來。
他將嫻月一拉,嫻月雖然在說他,但到底身嬌體弱,順勢就坐在了他腿上,自己也覺得太狎昵了些,罵了句“干什么?當(dāng)著人呢。”
賀云章圈著她的腰,懶洋洋地把臉湊在她頸邊,輕聲笑道:“登徒浪子是這樣的。”
嫻月也忍不住笑了,輕輕在他臉上拍了下,賀大人倦怠的時候其實更好看,因為素日冷漠太過,一旦流露出些許情緒來,像神像上出現(xiàn)了裂痕,襯著嫻月這樣嬌花軟玉的美貌,有種瀆神的美。
嫻月拍了他兩下,又摸了摸他的臉,把他當(dāng)成個剛到手的漂亮玩具。賀大人在她面前向來好脾氣,只隨便她玩。
“經(jīng)時未架卻,心緒亂縱橫。”他抬眼看著嫻月,輕聲道:“要念薔薇詩,也該念這個。”
“為什么念這個?”嫻月不解。
“因為如今我心緒安穩(wěn),似鳥歸巢,這才知道過去二十一年,心緒為何亂縱橫。”他認(rèn)真跟嫻月表白:“多謝夫人,我今日才知道,有家是什么感覺。”
賀大人一番夸獎,被凌霜說出來,反成了嫻月給賀云章立規(guī)矩了,嫻月也知道凌霜這家伙沒幾句正經(jīng)話,懶得和她多說,姐妹坐著喝了一會茶,才道:“其實我還有件事要跟你們商量來著,我想趕在端午之前,辦個宴會來著。”
“好好的又辦什么宴會,花信宴都結(jié)束了,就你不消停,回春丸吃了沒有,不是說要靜養(yǎng)嗎,這么又折騰上了。”凌霜立刻笑她。
嫻月懶得理她。
“跟你說不了,你懂什么。”嫻月道:“咱們倒是有著落了,卿云呢,蔡姐姐呢,你不是還跑去威脅趙擎嗎?
光威脅管什么用,要就動真格的,正好今年春闈結(jié)束了大半個月了,新進(jìn)士們到處赴宴,也都閑下來了,趁著三甲都在京中,榜下捉婿,正是好時候呢。不然被人分光了。”
“你又當(dāng)上了媒婆了?”凌霜笑她。
但她笑歸笑,正事還是上心的,知道這關(guān)乎蔡婳和卿云的終身,她們又和她不一樣,對外面的世界沒什么興趣,還是認(rèn)真想嫁人的。所以也認(rèn)真籌謀道:“依我的意思,竟不用馬球那些,新進(jìn)士們有幾個會騎馬的都難說呢?
偏偏花信宴都是世家在辦,窮文富武,每次都弄一堆人在那打馬球,打來打去都是趙景那些老面孔,煩死了。”
嫻月也認(rèn)真聽了進(jìn)去。
“那不如就聯(lián)詩?
我家的園子也大,有湖有水榭,認(rèn)真逛也能逛一天,用曲水流觴……”
“聯(lián)詩也沒意思,都是他們自己玩,那堆書呆子,聯(lián)上詩了哪里還管別的,比寫卷子還認(rèn)真呢。
依我看,不如就看書論經(jīng),正好,賀令書的藏書不是多嘛?
搬些出來,一處放一些,讓他們走走停停,一邊議論一邊賞景,倒還熱鬧些。
晚上就弄些燈謎,跟元宵節(jié)似的,橫豎你家扎燈樓的匠人還沒走呢,夜游猜謎,也好玩。
而且男子女子都可以玩,一人一條路,又有長輩看著,應(yīng)該也沒人說什么。”
兩人在這議論,旁邊的卿云笑了。
要論辦宴會,掌中饋,交際往來,別說婁家的女孩子了,就是京中所有女孩子數(shù)一遍,都沒有比她厲害的。
嫻月和凌霜,一個體弱一個愛玩,都不是正經(jīng)籌謀的,卿云就建議道:“這些游戲聽著好玩,但人一多,就亂,一邊是新科舉子,一邊是閨閣小姐,要是一個沒弄好,哪邊的名聲受影響都不好。
要想穩(wěn)當(dāng)又熱鬧,還是游湖的好,多弄幾艘船,男子坐幾艘,女子坐幾艘,彼此遠(yuǎn)遠(yuǎn)看著,既不失禮,又能互相看見。
船不要太大的,大了笨重,也遮擋人,不容易看見,上次在王夫人看見的那種停在灣里的小畫舫就很好。
多帶些婆子丫鬟去,正好這幾日都晴,準(zhǔn)備小泥爐,可以在船上煮茶,到了湖心亭也可上岸歇息。
午飯就擺在你家的春塢水榭里,那里光花廳就有三個,曲曲折折,隔水相望,也不失禮。再派一艘船,讓長輩跟著,就不怕人說閑話了。你覺得怎么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