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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楊科長把票據(jù)管理和醫(yī)藥費報銷這兩件事情交給徐元,那也是有一定道理的,這兩樣?工作看上去簡單,卻能讓徐元熟悉這一套完整的做賬流程,以后再學些更深入的知識,也就有了基礎(chǔ)。
給原始憑證分類、編制記賬憑證、登記會計賬簿、記賬憑證匯總、登記總賬、對賬結(jié)賬、編制會計報表,這一整套流程,看上去很是繁瑣,實操起來,卻是沒有想象中那般難。
這種繁瑣其實是必需的,畢竟,會計做。賬不能只是自己?心里?有數(shù),他們可是國營廠子,省里?來人檢查,是一定會看賬目的,這些呢,就叫做“證據(jù)”。
徐元當然是聰明?的,這不,林東正教了他沒兩天?,他自己?就開始上手了,起初因為?不大熟練,是出了點兒小錯誤,但是他很快就改正過來了,這半個月也熟練了許多,最起碼,接過楊科長交給他的工作,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了。
所以說,現(xiàn)在的財務(wù)科分工明?確,還真不能集體請假,讓整個科室完全“癱瘓”了去。
“不用?,我?們家人多,估摸著請周六一天?假,就夠把一家人過冬的菜拉回去了。”
國營廠子的工人們一周都是得?上六天?班的,也就禮拜天?能放假休息一下,所以,林東正還是得?專門請假。
楊科長批假很是痛快,每年因為?要買冬儲菜的事情,請假的人都很多,他早就有心理準備了,今年,林東正也不是最早來請假的人,王文娟才是。
等到徐元請假的時候,楊科長順道拉著他坐下來聊了幾句:“小徐啊,來咱們廠也工作兩個多月了,怎么樣??感覺還能適應過來嗎?”
“謝謝科長,我?覺得?在咱們廠,在咱們財務(wù)科,工作得?挺好?的,大家都和和氣?氣?的,各有分工,工作都很認真負責,有時候我?有問題了,林哥正好?去其他科室了,范主管他們也會很仔細地幫我?解答疑問。”
徐元這可不是在說客套話?,而是打心眼兒里?這么認為?的,大家手頭上都有工作要做,忙起來了,也就沒時間去折騰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了,科室的環(huán)境自然要干凈單純許多,這可比他最早預想的場景要好?多了。
這話?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楊興云還是能分清的,見狀,又仔細問了下徐元的工作情況,看他不說對答如流,思考過后至少也能答個七七八八,心里?滿意?,面上卻不顯。
“行了,你回去繼續(xù)工作吧,要是工作或者生活中遇到了什么困難,記得?及時來跟我?溝通,咱們廠是個有人情味兒的地方,不會無視職工的難處、撒手不管的。”
“好?,謝謝科長!”徐元自然是相信這話?的,畢竟,國營廠子的設(shè)施完善,幾乎可以說是負責到底,把工人的這一輩子都包攬過去了,有困難,找組織,這句話?也早已深深刻進了工人同志們的腦海里?。
徐元跟徐進生都請了兩天?假,怕一天?買不夠菜,到時候還得?再來廠里?請一天?。
“畢竟,菜站一個時間點兒,拉過來的冬儲菜數(shù)量也是有限的,自然不可能叫幾戶人家盡數(shù)買了去,那就只能限量,家里?人多、得?多買點兒菜的,那就只能多排隊幾次了。
“進生,元元,都拿兩個包子再走,肚子里?墊點兒熱乎的,身子就沒有那么冷了。”凌晨四?點多,徐進生跟徐元準備出門了,于晚菊聽到動?靜,套上棉衣,走出來小聲說道。 沒辦法,家家戶戶都得?買冬儲菜,菜的數(shù)量又有限,可不就得?起早點兒去排隊了嗎?菜站早上六點開門,就他們父子倆即將出門的這個時間其實已經(jīng)?不算早了。
不過,卡車來菜站的時間點兒并不固定,有時候運氣?不好?,得?在冷風里?排四?五個小時的長隊,整個人身子都快凍僵了。
這不,于晚菊向來信奉著“干了重體力的活兒,就得?補一補身子”,昨天?就去買了兩斤豬肉,包了純白面做的肉包子,那香味兒喲,哪怕窗戶在飯點兒被關(guān)得?嚴嚴實實,仍舊止不住地往別人家竄。
昨晚吃過一頓后,還剩了十來個包子呢,于晚菊一邊說著,一邊把煤爐子上的水壺提了下來,直接熱水倒進鍋里?,放上篦子,肉包子進鍋,很快就熱了,甚至摸起來還有點兒燙手呢。
徐進生跟徐元各自吃了倆肉包子,又喝了幾口兌過的溫水,這才出門了,從有煤爐子取暖的屋里?,走到了外面,其中的溫度差,讓人有些難以適應,徐元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去年,想著徐元要上學,學知識總是比他們上班掙工資要重要一些的,所以,是徐來福跟徐進生去的菜站,今年徐元頂上了老爺子的位置,他老人家頗為?不服老,在家里?不滿地抱怨了好?幾句。
這也是徐元第一次來買冬儲菜,對他來說,這種經(jīng)?歷,還是有些新奇的。
倆人沒急著出家屬院,而是走到了筒子樓的后面去,那兒有一大片空地,平常是大家伙兒晾衣服的地方,每到冬季,要放冬儲菜的菜窖,也會挖在這里?。
因著地方大,筒子樓人又多,所以,家家戶戶的菜窖并沒有被合并成一個,頂多是平時關(guān)系比較要好?的三五戶人家,合力挖了個更大的菜窖罷了。
徐家沒圖省事兒,徐來福、徐進生、徐元,祖孫三代齊上陣,給自家挖了個大小差不多夠用?的菜窖,至于去年挖的,早就在開春的那一陣兒被填上了。
畢竟,筒子樓里?的孩子們平時也沒處去,就是在這一片兒空地上玩,萬一菜窖上蓋著的板子經(jīng)?不起重量,孩子踩了一腳、掉進去了,這可怎么辦?
誰家沒有孩子?或者說將來不會有孩子?所以,在樓里?的老大姐一聲號召過后,大家伙兒的意?見都達成了一致,這幾年也就漸漸養(yǎng)成了這么一個“用?過以后填上菜窖”的習慣。
話?說回來,為?著方便拉冬儲菜,于晚菊專程去跟人家借了兩輛板車,她為?人和氣?,又懂分寸,跟誰都能嘮上幾句,徐家在筒子樓里?住了這么些年,也甚少聽人說過他們家的壞話?,所以,上門剛把來意?一說,對方就很爽快地答應了。
板車也不是用?過一次就會壞的東西,這個時候,家家戶戶,相互借著用?,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當然了,“懂事”的人家也不可能就這樣?腆著臉白用?人家的板車,除非確實困難,否則,還車的時候總要給對方家里?的孩子帶一把奶糖或者帶幾個雞蛋的。
于晚菊是跟另外一棟筒子樓里?的人家借的板車,昨晚,這兩輛板車就被徐進生和徐元拉到了自家菜窖邊兒上放著,這會兒,父子倆一人拉起一輛,往菜站走去。
等他們到的時候,果不其然,菜站還沒開門,門口卻是已經(jīng)?排起了大長隊,幾乎每個排隊的人,旁邊都停著一輛板車。
畢竟,動?輒要一次買幾百斤的冬儲菜,單靠自行車拖回去,這得?拖到什么時候去?何況,這么重的東西,對自行車來說也是負擔,萬一車子被壓壞了呢?
這個時候,自然是不值錢又結(jié)實耐用?的木質(zhì)板車,該派上用?場了。
即便前面已經(jīng)?排了許多人,徐進生父子倆也并不為?此懊惱,人到底不是鋼筋鐵骨,總得?休息好?才能做事,為?了買冬儲菜,把自己?的身子折騰出什么毛病來,這可不劃算。
父子倆都把手放在棉衣口袋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時不時地在原地活動?活動?胳膊腿,免得?身子被凍僵。
菜站還沒開門,隊伍自然是停滯不動?的,直到門口的燈“啪”一下子亮了,人群頓時像熱油鍋里?進了一滴水似的,再也按捺不住,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來。
不過,菜站的工作人員對此也早有準備,打開大門后,拿著大喇叭在那里?喊:
“今日供應白菜、蘿卜,菜量有限,每人限購五百斤,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來,不要擁擠。”
大喇叭的聲音一直傳到了隊伍的中后段,徐家父子倆自然也聽得?清清楚楚。
“得?,明?天?得?再來排一次隊,拉到菜站來的,還不一定是土豆。”徐元忍不住小聲抱怨道。
白菜、蘿卜、土豆,這是最主要的三樣?冬儲菜,此外還可以準備些干菜,像是黃瓜干兒、豆角干兒、茄子干兒,也都能保存很長時間,否則,光是白菜、蘿卜,估摸著一個冬天?過去,家里?指定人人都“面如菜色”。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蔬菜公司底下有這么多菜站呢,得?把收購來的菜統(tǒng)一分配好?,哪兒能面面俱到呢?
你該慶幸的是,咱們家人少,蘿卜、白菜什么的,買上五百斤也就差不多了,像是有五六個孩子的人家,這個冬天?,怎么著不得?買上一兩千斤的大白菜啊?
除非全家老小齊出動?,不然,光是買大白菜,都得?再來排一次隊。”
徐進生“苦中作樂”地說道,事實上,其他人家動?輒買上兩三千斤的冬儲菜,這也是實在沒法子的事兒。
地窖只是地窖,跟冷庫的效果沒辦法相提并論,何況,即便是擱在冷庫里?的東西,放的時間長了,也依舊會壞。
所以,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得?定期清理大白菜腐爛的葉子、發(fā)芽霉變的土豆,還有已經(jīng)?糠了的蘿卜,這兩三千斤的冬儲菜,至少得?有一半,都是被白白扔掉的。
徐家也就是得?虧人少,實在不行還能一天?三頓飯都在職工食堂里?吃,否則,他們家購買的冬儲菜數(shù)量,最起碼也得?同樣?翻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