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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攤鋪霧氣裊裊,最喜歡撲到人跟前親熱地貼上一吻,嗆不著人,只是擋住了視線,看不分明,便要揮手扇開,有些礙事。
趙馳本想自己找機會去看看姜落為何會出現在嚴府,但總能感覺到何雨晴向他投來懷疑的目光,讓他即使并排行走也有被跟蹤的感覺,只好暫時收起了這份心思。
何玉晴被彭力的話攪得心神不寧,也忍不住偷偷朝嚴府門口望去,眼神鬼鬼祟祟的,像是要偷東西吃的陰溝老鼠。
母子倆的目標都是同一個,卻又都背對著對方,略顯滑稽。
很快,一抹淺綠色身影從嚴府門口緩步出來了。
與上次不同,這回云枝不在身邊。原因是沉妙瑜也來了京師,忙著找云枝敘舊,但并不太方便和姜落見面,姜落便準備一個人去成衣店取錢了。
何玉晴的視線先是在那名貴的衣服首飾上到處竄,一陣繁忙地打量后目光終于落腳在了那張臉上。看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她一時震驚到失語,甚至首先懷疑的是自己認錯了人。
明明以前是個丑八怪,如今看起來倒是珠光寶氣的,連走路的姿勢都將她隔絕在外——哦,差點忘了,那丫頭一天天的跟著隔壁的那個瘋子學了什么來著……跳舞?勾欄地方的玩意兒也值得學?
想到這兒,何玉晴不屑地冷哼一聲,目光卻仍貪婪地估量著那雙鞋的價值——棉麻?絲綢?哎喲那些個花紋……她都沒見過的。
她很憤怒,她的見識怎么能超越她呢。
何玉晴看向嚴府那塊匾額,只覺得眼睛一陣刺痛,嫉妒的火在心中不斷燃燒,幻視著燒掉面前的人——不過是從她肚子里滾下來的肉而已,她自己都還沒享福呢,這個下賤的玩意兒憑什么能高人一等?
趙馳心里暗叫一個不好,站起身就想要擋住何玉晴,可惜為時已晚。就在他以為何玉晴要對姜落發難的時候,卻只是聽到了她的冷笑聲。
“我的乖兒子,這就是你攔著我的理由?”何玉晴心寒地看向趙馳,“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辛苦拉扯大,你卻只想著外人。”
“姐姐她不是……”
“她怎么就不是了!你連她姓什么都忘了吧?哼,一口一個姐姐倒是叫得歡,我養的狗都比你會認主。”就算罵的人是趙馳,何玉晴也是分毫不讓。
趙馳啞口無言,何玉晴對他好是真,對他姐姐差也是真,長大了不比得小時候,不該頂撞回去的。
見他不說話,何玉晴十分厭棄,當然,只是表面上——她還指望著她這寶貝兒子帶她坐享榮華呢,這樣愧疚的表情很得她心。
她轉眼又想到姜落那會兒離家時,她找了個人販子把她拐走,心頭又有些發虛,也就收斂住了沒有繼續罵下去。不過如今看來,她人好好地待在這嚴府,享不盡的富貴,說起來還得感謝她不是?
何玉晴很快起身朝姜落的方向走去,瘋狂尋找著與她對視的機會。姜落被那樣黏膩的目光盯得難受,似有所感地停下了腳步,她側過頭,便與之對視。
何玉晴死死地盯著那張臉,妄圖盯出那種驚慌失措的表情,這樣自己就能先一步體會到報復的快感。
靜水一般的眼眸只是淡淡地看著她,最多揚了下眉頭。表情頂多只有一絲訝異,而后又恢復了波瀾不驚,就像是在看一個路人。
一個從未正眼看過她的母親,本也不值得她正眼看回去。
這樣的表情總能給何玉晴帶來無窮無盡的挑釁幻想,面無表情無疑惹火了她,“怎么?變得光鮮亮麗就想擺脫我了?你可別忘了我是誰——讓我猜猜,你這身份……是偷來的吧?”
聲音不大,也就兩人互相聽見,威脅的意思很明顯。
姜落有些想笑——不是拋棄了她了么,這會兒怎么又趕著上來認識她了。
理由么,她早就一清二楚了,她變得“有用”了。她曾心心念念地得到一個擁抱的“家人”,對她只有無窮無盡的惡意。她以前還想要明白那是為什么,現在就不想了,她不在乎了。
姜落問,“你要什么?”
“成親這么大的事,我這個做娘的居然不知道。要是嚴家的人知道你是個冒牌貨,會不會把你趕出來呢?”何玉晴擠眉弄眼一番,故意舞文弄墨的口氣像是融了窮酸秀才的筆墨,試圖目的不良地擠入人群,招厭得很。
總有一類人,覺得所有人都是自私的,貪婪的。
姜落并不會對她的談吐措辭有任何反應,只等她的下文。盡管沒有催促,但這樣類似于無視的態度讓何玉晴更加窩火。她咳嗽兩聲,自顧自地忽略剛剛的尷尬,“當了嚴家二少奶奶,很有錢吧。”
街道不遠處有一條盯上了肥肉的狗,哈喇子流了一地。
這個答案并不讓人意外。余光瞥見墻角跟的磚頭,粗糙的紋理看得人心安,若是打在人身上,手感應該不錯,這顏色質地也……
“我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有!”再一次被忽視的惱怒讓何玉晴氣得直跺腳。
“嗯。”姜落回過神來,眨了下眼,以此表示自己確實在聽她講話,“明天給你。”
今晚嚴佑就會回來,她會把那份和離書給他,然后約定下一次見面。
一切回到正軌,一切都將是一個新的開始。
何玉晴愣了一下,后知后覺地笑起來,忽然又意識到什么,強行合攏自己咧開的嘴角,但要把一條深淵的縫隙推起來合攏,實在有些費力。“你都不問問數目……啊,我知道了,你現在有錢了,多少都不在話下對吧——”她舔了舔嘴唇,有些得意忘形,雙手伸開在她面前比了比,“十、十兩銀子——”
她想,這應該夠多了吧……?
對于普通百姓來說,確實已經算多了。若是以前聽到這個數字,姜落可能已經抄起板磚過去了,但在嚴府跟著算了那么久的賬,也就不會太驚訝。
何玉晴打量起她的表情,暗自懷疑自己是不是說少了,轉念一想,別把人逼得又不是只拿這一次,畢竟關于財富的最好搭配就是無底洞。
“知道了。明天巳時衙門見吧。”不問具體數目的理由很簡單,她根本不打算給,也不打算去理會。關于她的身份,嚴佑知道就好了,沒必要都清楚其中的原委。此后,嚴家、甚至京師,都不會再有“姜落”存在過的痕跡。到時候何玉晴滿嘴嚷嚷著要錢,而嚴家根本就不知道“姜落”,嚴家的人也不會理她。
何玉晴如此順利地要到了十兩銀子,也就識趣地不去糾纏,沒有過多喧鬧,回到了趙馳身邊,也是直到這時,姜落才注意到了趙馳。
趙馳抱歉地看著她,想說些什么又不知道開口作何——從她住在游席知家里后,又因何玉晴和趙德明的尷尬,他們的交集少之又少。
幼年時的情感隨著變成回憶之時慢慢淡去,但總有模糊的念頭告訴她是非好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