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山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是。”欺君的罪名他擔待不起,雖然周景灼沒有喝,彭力還是不敢撒謊。
“不是啊。”周景灼終于放下了手中搖晃的茶杯,似有不解地看著他,“那彭大人是哪里喝上的龍井呢?”他皺起眉頭,像是在認真思考問題,“對了,剛剛講到哪了?……貪贓枉法,是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是笑著的,似乎只是禮貌地問問,并不關心里面的內容。
“殿下饒命!”彭力嚇得從臺上連滾帶爬地跪下,就要跪著爬到他面前的時候,只見周景灼沖他揚了揚下巴,“孤還什么都沒說呢。案子還要繼續審,彭大人可不能先一步入獄啊,你說對不對?”
邏輯滿分,內容駭人。
彭力只好顫抖地爬起來,又回到了他的位置。他總感覺椅子上有千萬根銀針在扎他,坐立難安,再拿驚堂木肅靜公堂的勇氣也沒有了。
何玉晴在一旁更是要抖成糠篩了,時間已經過了半個時辰,她已經害怕得忘記了膝蓋上的疼痛——太子來了,她更完蛋了。
“那就先、先從替嫁這件事……”
“已經講過了?!苯鋵ι纤难劬?,并不想浪費更多時間。為什么太子來了,她也清楚——有人在幫她。嗆了彭力那么久,能看得出太子是站哪一邊的。“剛剛在說兩年前的那樁案子。呂詠,柳成卓,茉莉,他們的事。”
彭力當然記得。只不過現在腦子里想的都是自己受賄的事。當年那案子沒什么難度,一查就知道是呂詠派人把柳成卓打瞎打殘的,前因后果也很清晰。這人手腳不老實,去玷污良家婦女,被人打了也是活該,他可倒好,反過去報復別人,也就被人告上衙門了。
彭力本來很快就要結案,但那呂詠卻送了許多名貴藥材給他,既然如此,他也就當這件事不知道了。反正呂詠說了,那姑娘是自愿獻身給他的,也就、也就算不上顛倒黑白吧?
汗水沿著他的鬢角流下,彭力根本不敢去揩,強裝鎮定地問道:“哦……那件事在訊簿上寫得很清楚,你有何疑問?”
“我只問一個問題,柳成卓是怎么瞎的,怎么殘的?”
彭力裝模作樣地找著訊簿,翻看起來,誰能想到上次叁言兩語就能打發的案子現在能嚇得他后背冒虛汗,“我看看啊……這上面寫……”
這上面一片空白,什么也沒寫。
“兩年前的卷宗,不至于這么不清晰吧?既然彭大人眼睛不好,那就拿過來給孤看看。”周景灼沖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勾了勾,“走這么慢?眼睛不好,腿腳也不便了?彭大人,要不要孤為你找個郎中看看,是不是也瞎了瘸了?”
語氣竟然是真的關心。
彭力打了個寒顫,起身的時候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強迫自己不要發抖,“沒、沒有。”
訊簿終究還是遞到了周景灼手里,他拿過訊簿翻看兩眼,讀了出來,“……柳成卓無端發難呂詠,公然擾亂衙門秩序,罰五錢杖責二十……沒了?!彼中α耍芭泶笕耍阌X得“無端”二字怎么解釋?”
彭力慌亂地跪在地上,連忙招呼衙役,“快,快去把相關人等都帶過來——一定是當時下官辦事不力,出現了紕漏。還望殿下給個機會,讓下官重申此案?!?
周景灼只是揮手打發他。
很快,呂詠來了,茉莉推著柳成卓也來了。一個眼瞎了看不見,另外兩個也看不認識太子,只是聽著彭力的指示。
“那個柳成卓,你就不必跪了?!迸砹Π敕植桓业R,驚堂木一拍,直接發問,“呂詠,本官再問你,兩年前你是否蓄意報復,找人毆打了柳成卓?”
呂詠微微皺眉,看向彭力的目光有些驚訝,他自己斟酌了一番,答案還是否認的,“沒有?!?
姜落問他,“你當時說‘挨了幾棍子,不礙事’,不礙事的話,你的右腿的傷怎么還沒好?”
呂詠答,“那是摔傷的。”
“街坊鄰居只是能證明你摔了一跤,但你的右腿傷是你摔的,還是被人打的?還是說你故意摔一跤就是為了混淆前因后果?”姜落上一次只覺得巧合,被他們所謂的其他證據牽著鼻子走,太被動了。她補充道,“你說了不算。我要求驗傷?!?
周景灼若有所思地看了姜落一眼,“去找人來。”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只是一個簡單的腿傷,花不了多長時間,傷口形成的時間說不出具體,但摔傷和打傷還是能辨認出來的。很明顯,呂詠右腿的傷是被打出來的。
呂詠看向姜落,“所以呢,你究竟要說什么?要證明我是被柳成卓打的?因為我被他打了所以我要報復回來?就算我承認你的說法,那也是他有錯在先!為何不去追究他?”他冷笑一聲,還以為姜落是個幫腔的,原來也是個不明就里的。
追溯本因,就意味著茉莉的往事要被翻出來再講一遍。
在眾人面前再講一遍,她是如何被侵犯的,又是為什么被侵犯。
呂詠明白了,姜落不知道這事兒。
柳成卓怒火中燒,一開口就罵他,“你這個禽獸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你敢說你不知道我為何打你?”
呂詠知道他的軟肋,反問道:“哦?那我做了什么禽獸的事?”
“你……!”柳成卓從不愿意提那件傷心事,他只是聽她講,都感覺心在泣血——但那是真正的,血淋淋的暴行,發生在她身上。
第一次報官的人不是柳成卓,而是茉莉。她看到他被打瞎了打瘸了,只想著為他討回一個公道,彭力要求她把事情的經過復述一遍。那快要碎掉的聲音讓他耳不忍聞,他已經看不見了,根本不知道她跪在公堂的哪一處,他連安慰都不知道往哪個方向伸手。
再來一遍?這不可以。這只會讓她更添痛楚,何況撕開傷口并不一定能得到公平,他們看不到清白,只有蔑視的目光和變本加厲的凌辱。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黏在她的嘴皮處,還未愈合的傷口被人用力撕開,假模假樣地安撫一下,又再次撕開,反復,來回,直到他們看到那里的血流干了,再撕也沒什么用時,才會掛上滿意的微笑。
茉莉安撫性地拍了拍柳成卓的肩,示意他不要激動。她看向姜落,開口道:“我算看出來了,你就是個缺心眼?!?
明明情況都不知道,就一股腦的要給他們清白。
他們這樣的,一定要往好的方面發展嗎?本來也不是什么好人,活在灰色地帶不就好了?
茉莉深吸一口氣,感覺胸腔里的氣流在顫抖,在抗拒。她握上了柳成卓的手,慢慢地,又松開了。
“不過,我覺得你做得對?!?
貞潔無法辨別一個女人好壞,卻能真實地為她打下一片烙印,憑什么呢。
“一切為何,我都將原原本本再敘述一遍。我是有錯,但那不是行兇的理由?!?
她是受過傷,不代表她一定要一直痛苦地活下去,永遠無法從傷痛中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