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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本是槳聲燈影,吟風弄月的所在,雖有弓馬嫻熟之人,到底難與馬背上長大的北人相較,更何況是一個玉軟花柔深居簡出的女子。
對面男子乜了她一眼,揚起下巴哼了一聲,輕蔑地道:“到時候可別哭哭啼啼地耍賴。”
周圍的男人聞言都大笑起來,交頭接耳神色猥褻,不懷好意的目光浸透了她的衣衫,湃過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膚,風一吹便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定定望住那人,不卑不亢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不過,要一對一較量,只我和你比,如何?”
對方想也不想便應下。
猥瑣的目光越發肆無忌憚,似是當場便要將她剝光,她眸光凌厲,順著那些急不可耐的,猥瑣不堪的視線,一一碾壓回去,震懾得對方眼神躲躲閃閃,下意識地避了開去。
尚柔知曉她的騎射水準,故而并不如何擔憂,只拿眼恨恨瞪著那些男人。劉煜則是意態悠閑地望著各色人等,眸中的訝異一閃而逝。而江左豪族也只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反正無論結果如何,于他們都不會有任何損失。
一行人騎上馬便浩浩蕩蕩進了林子。
微風輕拂她的發梢,林中彌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一抹白色在濃綠間若影若現,她張弓搭箭,羽箭嗖的一聲穿破林間的靜謐,刺入靈活的兔身之中。
遠處一道鹿影被驚得急速移動,她縱馬追趕,一路迫近,急馳之中勁風在耳畔銳嘯,她一面從容逼近一面對準獵物,卻正遇上同樣瞄準小鹿的劉煜。他彎弓欲射,卻在瞥見她的一瞬收了弓箭。她亦毫不猶豫,一箭破空,攜穿石之勢,準準沒入鹿腹。
他拊掌而笑,笑意盈眸,“女郎好箭法。”
蘇若晴自后方悠悠而來,親昵地道:“我就說崔姐姐騎射不錯吧。”
聞言他唇角挽起一抹飽蘸了玩味的笑,這一笑看在她眼中卻著實帶了幾分懷疑,連帶著方才的退讓都顯得別有深意。
她握著韁繩的手一緊,指骨微微凸起,面上牽起一絲淡笑,語氣淡淡,“還有賭約,便不與你們一道打獵了。”
馬蹄噠噠,人影已遠。
方才那笑總是陰魂不散地閃現,燥意上涌,沒過頭頂,整個人似是陷入三伏暑氣,她扯了扯領口,耳中落了幾聲驚空遏云的鷹唳,她神魂為之一爽。尖銳有力的喙爪,遮云蔽日的翅膀,蒼鷹王者般巡視丈量身下的景物,幾支箭咻咻滑過,都被它輕松避開,淬了霜雪的鷹眼寒光四射,掃視襲擊它的獵人,挑釁般在低空盤旋了幾圈,又漸漸往高空飛去。
她緊緊鎖住那鷹的動向,腦中分析著角度風向,張弓如月,箭隨心動,裂空而出。
羽箭快出殘影,呼嘯而去,蒼鷹凄厲地鳴叫了一聲,從王座跌落,劃出一道模糊的弧線,隱入淡淡春山之中。
他不知何時又跟到她身側,因著巨大的力道,弓弦似乎還在微微顫動,淡淡的陽光勾勒出她直挺的腰肢,緊繃的雙臂,力與美交錯互溶,渲染出難以言喻的誘惑,將他包裹纏繞。
她身子漸漸放松,眸中的冷峭漸退,面上似笑非笑,淡淡看了他一眼,勾唇低低道:“不用你讓。”
冤家路窄,方才那與她打賭的男子亦在身側,這鷹本是他看中要獵的,欲在同伴面前大顯身手,身邊人也都畏懼他的身份,不敢搶先,可奈何幾擊不中,正要重張旗鼓時,卻被她射中。此時望向她的目光帶了幾分不悅,但終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大意輕敵。
北派子弟雖精于騎射,但由于不熟悉地勢,又愛群聚在一處射獵,故開始時獵到的數目略遜于南派。幾人本以為壓制南派,讓她出丑便如探囊取物一般,可見到此情此情,都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那男子將人聚到一處,細細商量一番,定出計策,又將目光轉回她身上,上下打量,含了些揶揄,蛇一般陰冷,吐著鮮紅的信子,舔舐在她面頰上,濕滑黏膩,人群中又是一陣哄笑,臟水般的目光濺了她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