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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行林中,一箭又一箭射出,額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風(fēng)一吹便涌上一片寒意。手指被箭磨得有些脹疼,目中泛起一陣酸意,鎖緊一只獵物,緊咬下唇,一箭射出,卻偏了寸許,被它逃走。她深吸一口氣,密密的心跳聲急雨一般砸在耳邊,箭尖隨著獵物移動,目光集中在那一點,就像沙漠中的旅人緊盯住縹緲的綠洲。
箭雨穿林打葉,她不知自己到底射中多少,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不能輸。她不是個言而無信的人,也不想靠著自己的身份逃避惡劣的后果。
遠方的號角聲沖撞鼓膜,她能感覺到后背,衣襟,腋下的衣衫被汗水浸透,整個人是浸泡在冷汗中的一尾魚,被這號角聲沖刷上了河岸,鼻端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她抿了抿唇,一扯韁繩,打馬而回。
不出所料,她是最后一個到的。那與她打賭的男子正與身邊人頑笑,見她來了,一雙眼中滿是志得意滿,尾巴將將要翹到九天之上。
她暗自好笑,不擇手段得來的東西又有什么好引以為傲的。她只是拉著尚柔說笑,一個眼風(fēng)都未給他們留。
兩人的對決是勝負場,而她的回應(yīng)便是最好的喝彩,喝彩缺了席,便如烹煮少了鹽,沒滋沒味。
婢女在掛起的紅綢上記錄兩人射到的獵物,對面的數(shù)字漲潮一般越過了這邊,也吞沒了眾人的信心。尚柔停下了與她的閑談,眉心緊鎖,交握的掌心傳來一片濡濕。岑嘉亦是有些擔(dān)憂,吩咐拂冬去顧府通知顧珩。江左子弟雖不喜被北人壓過,卻亦暗暗是存了幾分看崔氏顏面掃地的興致。北人里倒有幾個偏過頭去,似是心中埋了什么。
連片的烏云壓了過來,只漏了幾縷可憐的微光下來,連同林間的春光一同覆蓋,天地間似倒轉(zhuǎn)回了寒冬,烈烈的風(fēng)刮在面上,似要剝?nèi)ト说拿嫫ぃ冻瞿廴庵碌陌}皚白骨。
場上的剩余的獵物越來越少,兩邊的數(shù)字越來越懸殊,男人們的眼神越來越露骨。尚柔的手緊緊攥住她的,兩人之間只余緊繃在一處的目光和耳畔寒風(fēng)的嗚咽。
婢女的筆終于停了,紅綢上是兩個相差甚大的數(shù)字。
“怎么樣,你輸了吧。”玄衣男子驟然起身,豹眼俯視著她,眸中是活捉了獵物即將撕咬入腹的興奮,五官因激動而扭曲,嘴唇張合間似是蛤蟆鼓脹的肚腹,雖錦衣玉袍,卻難掩一身的卑鄙猥瑣。
眾人目光凝注在她身上,就像千萬注水流沖刷著河底的卵石,是了,她就是河底的石頭,是被水流沖刷得更為圓潤耀目的石頭。
她握了握尚柔的手,不急不緩地站起身,平視著他,淡然開口,“我有一個要求,還請你們答允。”
尚柔緊拽了她一把,壓低聲音道:“別,岑嘉已經(jīng)去找你舅舅了。”
她朝尚柔眨了眨眼,示意她稍安勿躁。
玄衣男子邪笑兩聲,梟鳥一般盯著她,仿佛她已是尖喙利爪下的獵物,“哦?說來聽聽”,他瞇著眼掃過她裸露在外的肌膚,又笑了兩聲,聲音中盛滿輕蔑,“如果你服侍得我們舒服,還可以多提一個條件。”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啟唇淺笑,“我要檢查你們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