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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懿微微笑道:“都是我的丫鬟粗心,勞煩大公子了?!?
她看了看戳在張延佑身后癡望的海棠,柔聲吩咐道:“還不快奉茶來。”
海棠正恨不能獻殷勤,忙不迭的退出去泡茶。妙懿讓坐,張延佑在她對面落了座。
張延佑一眼就瞧見了桌上的寶藍色折枝蓮花紋胭脂盒子,幾不可聞的笑了笑,拿起來問道:“這里可是胭脂?”
妙懿點了點頭,道:“是今早鳳姐姐送來的?!?
張延佑打開蓋子輕嗅,笑道:“這荷花香味清而不淡,香而不膩,很適合梁妹妹?!?
妙懿有些訝異的道:“看來您對香料也有些研究。這盒胭脂膏子雖然主要的原料是荷花的花瓣花蕊,不過為了達到潤澤肌膚的效果,還特別加入了桃花瓣,杏花蕊以及珍珠粉、茯苓、決明子等養顏滋潤臟器之物,難免掩蓋了荷花原本的香味,普通人是很難分辨出來的?!?
張延佑不禁埋怨自己心急,他還不想讓對方知道胭脂是自己冒名送的。若被她知道了,難免會埋怨自己唐突。他有些尷尬的咳嗽了一聲,道:“我也是聽妹妹們無意中說起過,因此也就記住了?!庇置Ψ磫柕溃骸澳橇好妹糜质侨绾沃赖眠@樣詳細呢?”
妙懿道:“從前在家時,總隨著母親擺弄這些熏香蜜粉之類的東西,耳濡目染,因此也還算有些了解?!?
張延佑頓時被勾起了興致,道:“不知妹妹平日除了調香,還做些什么。”他瞄了一眼條案上擺著的一摞古書,道:“妹妹也喜歡看書嗎?”
妙懿將手邊的書頁翻轉過來,封面上書“妙蓮法華”四字。她道:“不過是看些佛經罷了。平日多是做些針線女紅消磨時光?!?
“那妹妹可曾讀書?”
“不曾讀。只是父親生前教過我一些。這些年家里事情多,便也漸漸丟開了?!?
“梁大人曾高中過進士,想來教出的徒弟也不會差了?!睆堁佑有Φ?。
“自我記事時起,父親一直就很忙,不過偶爾得了空,或起了興致時幫我講解一二罷了。不過是為了修身養性,陶冶性情?!?
梁父心氣高,且在很長時間內膝下只得這么一個女兒,如珠似寶的疼愛,誓要將其培養成當代的班昭、蔡琰,因此妙懿五歲就開了蒙,習讀詩書至今。
張延佑笑了,滔滔不絕的道:“閨閣中讀些書是好的,可讀太多就不必了,像經濟仕途學問等那些個凡俗之理,學多了反而俗了,性子也會越發斤斤計較起來,反而不如只認識幾個字強。像我家這幾個妹妹,都進了女學讀書,其實只不過是為了增長些見識,開闊眼界,即便將來嫁了人,也可與夫君聯詩作對,操琴論畫?!彼f到最后一句時臉微微一紅,偷眼去瞄妙懿的表情。
妙懿妙目閃動,緩緩搖著扇子道:“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
她耐著性子一邊應付著,一邊不經意的朝門口看去,道:“怎的還不奉茶來。”
懷珠早就急了,忙道:“婢子這就出去瞧瞧?!?
還未等她走到茶房,就見海棠手里端著托盤,沉著張臉從茶房內走了出來。懷珠忍著火氣走上前去,壓低了聲音道:“泡個茶而已,怎的去了這么久?”
海棠沒好氣的道:“云霜姐姐剛才過來了,纏著我問東問西的說了半天,我好不容易才脫開了身,并不怪我。”
她母親原本就是專門在茶房內伺候的媳婦子,她也跟著學了不少本事。本來她是卯足了勁,打算精心泡出一份好茶來,也讓大公子用過之后能記住她的巧手。誰知她前腳剛進了茶房,后腳云霜就跟了進來,嘀嘀咕咕有的沒的講了一大堆,拐彎抹角的想打聽出大公子怎么就無緣無故的去她們屋坐了?
海棠實在被煩得受不,又擔心回去遲了大公子就走了,便刺道:“這腳長在大公子的腿上,他愛去哪兒咱們做下人的哪里知道?至于去不去云霜姐姐那兒,只要您請得動,咱們也管不著。”
這話說出去可捅馬蜂窩了,云霜罵了兩句“賤蹄子不知好歹”,扭頭摔了簾子就走,氣得海棠小聲問候了一遍她祖宗八輩——到底是不敢大聲。
懷珠見她神色不對,眉頭一皺,道:“小姐曾囑咐過,不許和旁人的丫頭起爭執,你可說了什么不中聽的沒有?”
海棠道:“姐姐這是什么話,我是那等沒分寸的人嗎?小姐那邊正等著茶呢,我先送去了?!彼睦锇l虛,說完就疾步走開了。
懷珠盯著她的背影,心道:你要是什么都沒說,母豬也能爬樹了。
卻說云霜在海棠處吃了癟,氣呼呼的甩著帕子就要回去告狀。見廊下兩個澆花的粗使丫鬟不知在說些什么,正吃吃的發笑,頓時惡聲惡氣的道:“笑笑笑,都不干活了!”嚇得兩個小丫頭忙低頭閉了嘴。云霜一邊說著,還死死的瞪了對面兩眼,啐了一口,然后“呼”的一掀簾子進了屋。
兩個丫頭對視了一眼,吐了吐舌頭,小聲嘟囔道:“款兒擺的比正經主子都大。”
顧淑蓉此刻正倚在榻上吃桂花酥酪,乳白的酥酪上撒著一層清甜的蜜桂花,甜甜涼涼的很對胃口。見云霜進來,她懶懶的問道:“你說要去看看外面是怎么回事,怎的到現在才回來?”
云霜吞吞吐吐的道:“小姐不知道,其實是大公子來了?!?
一聽“佑哥哥”來了,顧淑蓉一骨碌爬起了身,將碗往花梨木小幾子上一撂,一手抹頭發,一手整理衣襟,口中急切的追問道:“人在哪呢,怎么還不快請進來?”
云霜苦著一張臉,道:“本來大公子是要到咱們這邊來的,誰知卻在半路被海棠那小蹄子給攔住,將人哄到梁小姐那邊去了?!比缓笥痔碛图哟椎膶堁佑尤绾斡H自指揮下人幫著捉鸚鵡的事說了。
顧淑蓉又驚又怒的道:“反了她了!小蹄子恁大的膽子,竟敢哄騙主子,這還得了!”
云霜道:“小的就覺著事情透著古怪,怎的她們的鸚鵡飛了,卻讓大公子幫忙捉?于是婢子就去問海棠,剛開始小蹄子對我愛搭不惜理的,最后才說了實話,說什么‘腳長在大公子身上,愛去她們那兒是憑她們的本事’,‘你們要是有能耐就把人請走呀’,您聽聽,這都是什么話。也不知她家小姐是怎么調教人的?!?
她為了顯示自己的能耐,常在顧淑蓉面前嚼舌頭搬弄是非,以此立功,或借機公報私仇,這也非止一兩日功夫了。只因她有些手段,對周圍的人該壓的壓,該哄的哄,顧夫人竟一直被蒙在鼓里。
顧淑蓉氣得一揮手將小幾子帶碗全都掀到了地上,恨聲道:“我說前日夜里撞見她和佑哥哥說話,佑哥哥怎么見了我就走,原來竟是她的緣故!”她越想越覺得可疑,要不然為什么佑哥哥這次回來之后對自己忽然冷淡了起來,原來并非是她哪里做得不好,而是因為多出來個“情敵”從中攪合。
云霜忙勸道:“小姐可千萬別氣壞了身子才是。許那梁小姐是好的,可海棠那丫頭終究是三太太撥給她使喚的,囂張些也再所難免。”
顧淑蓉罵道:“我早就看出那幫賤婢看我不順眼了!有老太太在,這幫奴才就敢巴巴的欺負到我頭上來了,真是反了天了!不行,我要是今日不立一立威,今后就甭想在張家抬頭了!”
云霜見火候差不多了,忙上前扶住了顧淑蓉,貼心的小聲勸慰道:“您可千萬別高聲,現在大公子還沒走呢,您若是此時過去發難,難免被那起子小人拿來說嘴。不如咱們過后隨便尋個由頭教訓那小蹄子一頓也不遲。” 她對挑撥是非自有一套理論,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無論如何一定要將自己摘干凈,否則就是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撒尿還惹得一身騷,那可就不值了。
顧淑蓉自來聽信她的話,又不敢在心上人面前太過放肆,只好暫時將火氣壓下,但仍舊有些氣悶不平。她緊緊抓住云霜的手,道:“佑哥哥本來好好的,就是被這些狐媚魘道的東西給帶壞了?!?
云霜附和著輕蔑的道:“小姐說得是。那位梁小姐說是官家嫡女,但其實也不過是個死了爹的孤女,又沒靠山,誰知道來京城究竟是為了什么目的。”
顧淑蓉蹙眉冷哼道:“還能有什么目的!長得就是一副狐媚樣子,妖妖嬈嬈的裝可憐引男子喜歡,這種人我見得多了,偏老太太和佑哥哥被她蒙蔽了,沒看出來。我看她來京城散心是假,想攀高枝才是真。你去盯著點那邊的動靜,一但有事,速來回我。”
云霜自知得計,暗笑著出去望風。
之后無話。
次日晨起,妙懿照例去給張太君請安,恰好和顧淑蓉在院中不期而遇。顧淑蓉先是冷淡的打量了她幾眼,忽而笑道:“妹妹可也收到邀請了嗎?”
妙懿一愣,隨即笑道:“妹妹孤陋寡聞了,不知顧姐姐說得是什么?!?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