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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牡丹的聲音中略帶些不悅,見秦蕊姬一副含淚欲哭的愁苦模樣,心內愈發(fā)鄙視。從前像這樣既是庶出,且門第又不見得多高的女子,她從來不會拿正眼去瞧上一眼,覺得自降身份。更別說她品行不端,輕易經不起誘惑,當時選中扶植她也不過事有湊巧罷了。
她不動聲色抽出被秦蕊姬握住的手掌,溫聲說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竟值得妹妹如此心急。若真是大事,妹妹覺得在此處說可恰當?”
秦蕊姬稍有畏縮,沈牡丹已走到她前面。“既然我是客,好歹先去拜拜真佛。待得了空再和妹妹說體己話。”
秦蕊姬只得跟了上去。
沈牡丹先是見了瑞王妃,又和眾女眷問好。當她聽見康王妃無意中說起瑞王府小公子的時候,便也隨聲附和道:“說來小公子也一歲多了,我竟從未見過,不如抱來讓我們瞧瞧。”
瑞王妃聞言,微微頷首,笑著命人傳喚。在座的幾位王妃貴戚交換了一下眼色,均各有深意。
“快過來讓我瞧瞧。”康王妃第一個開了口,迫不及待的從乳母手中將孩子接過,抱在懷中,一邊逗弄,一邊笑著對眾人道:“真是個齊全的孩子,二皇嫂好福氣。”
瑞王妃笑道:“多謝四弟妹。”她又看向秦蕊姬,贊道:“其時還要多謝秦妹妹,為我們王府添子添福,論功勞,要屬她第一。”
秦蕊姬抿了抿嘴角,低眉淺笑不答,眼角卻偷偷朝沈牡丹處撇去。
沈牡丹心內微嘆,還是出言贊了小公子幾句,隨即話鋒一轉,道:“二皇嫂回府多日,我們妯娌姐妹一直想上門拜望,今日終得一見,著實不易。想來待二皇嫂回宮之后,再見恐怕就沒這有這般容易了。”
妙懿自然知道她想試探什么,卻見秦蕊姬也偷偷朝她望來,目光閃爍不定,不覺有些好笑;再看乳母已將孩子抱到了秦蕊姬身邊,她卻連一眼都未看,又不覺有些疑惑。
“多謝三弟妹關懷。如今我已歸府三月有余,然宮中并未下明旨傳喚,因此未敢擅問。待我問過王爺再說吧?”
眾女眷正說著話,卻見小公子忽然哭了起來,且久哄不停,乳母慌忙跪下請罪。在坐一位年紀稍大些的夫人道:“小公子年紀尚小,乍然見了許多生人,恐不習慣。”
妙懿遂命乳母將其抱回房中,似有遺憾的道:“我沒生養(yǎng)過孩子,不懂這些。”
那夫人笑說:“這倒不用學,將來慢慢就知道了。”
康王妃忽道:“我這位侄兒雖不是二皇嫂所誕,但眉眼細瞧起來,和瑞王殿下倒很相似。”
她的聲音有些突兀,室內寂靜了片刻。妙懿知她仍對當年失子之事耿耿余懷,故意出言想讓她難堪,便也不接她的話。
“是嗎?方才倒也沒瞧仔細。”立刻有人出來打圓場。
又有人說:“父子長得像也是常事。”
“孩子還小,此刻也還看不出什么。”沈牡丹已瞥見面現(xiàn)異色的秦蕊姬,怕旁人看出什么來,于是出言遮掩:“不知今日怎的沒有瞧見武國公夫人?”
“武國公夫人就不說了,不知二皇嫂的那位姨母可否也在受邀之列?到底是一家人,至親的骨肉,不請也說不過去吧。”康王妃搶回話頭,自顧自的繼續(xù)笑道:“像秦側妃好歹也為二皇嫂養(yǎng)下了一名小公子,單只這一點,也不知為二皇嫂省卻了多少功夫?”
“四弟妹還未吃酒怎的就醉了?”沈牡丹見秦蕊姬的面色已經快繃不住了,便提點道:“今兒是瑞王府的好日子,不知府里可曾備下了戲酒?”
秦蕊姬瞥見沈牡丹暗含警告的目光,忙攢起一個笑臉,陪笑說:“我這就讓人去催一催。”
恰逢此時下人入內回報說戲班已準備妥當,請諸夫人點戲。妙懿笑道:“既如此,咱們不如就此挪過去吧。”
眾人于是紛紛出門。因距離不遠,大多數(shù)選擇步行過去,三兩結伴而行。少數(shù)年歲大或身體弱的才選擇坐轎。
康王妃走到沈牡丹身邊,壓低聲音道:“方才我不過想當眾下一下那賤人的面子,三皇嫂怎的竟再三阻攔?莫非她給了你什么好處不成?”
沈牡丹淡淡道:“與其做此膚淺的口舌之爭,四弟妹還不如想想如何讓她繼續(xù)回皇宮做尼姑去。”
康王妃沉吟片刻,冷笑道:“貴妃都做不到的事,三皇嫂讓我怎么做到?淑母妃如今在后宮被擠兌得都快沒有立足之地了,誰不知道現(xiàn)在是貴妃娘娘和德妃娘娘的天下?我想管也得能伸得進手去。倒是三皇嫂這些年和我們不怎么親近,反而同瑞王府那個生了兒子的秦側妃交往甚密,不知是何緣故?”
沈牡丹眉頭微簇,停下腳步扭身直視康王妃道:“我與誰結交或與誰親近都不關旁人的事。婦人相互之間來往不過是閑來無事打法時間罷了,這和誰與誰親近又有什么關系?倒是康王殿下常來瑞王府做客,甚至于時常夜宿瑞王府。聽說王府內甚至專門收拾出了一處書房供康王殿下歇宿。要說這兄弟情深也該和每位兄弟都親近才是,你說是嗎?”
話不投機半句多,康王妃冷哼一聲,甩袖而去。沈牡丹望著她的背影,眼神有些陰郁。
連著三場戲唱罷,旁人倒還罷了,妙懿已是面色發(fā)白,胸悶喘不過氣來。她這兩年青燈古佛,整日連個人聲都難得聽見一回。今日算是開了葷,又恰逢壽宴,眾人點的俱是拜壽迎喜的熱鬧戲文。誰也不是真的來聽戲,不過是應個景罷了。
懷珠率先發(fā)覺了她的異樣,提議陪她出去散散悶。按說妙懿是今日東主,輕易不該離席,便命人喚來秦蕊姬,讓她代為照看。“我去去就回。”她說。
“姐姐可是不舒服?”秦蕊姬關切的問。
“不礙事。”妙懿擺手,示意她留下坐鎮(zhèn)。
“這里離西跨院近,那邊景致又好,姐姐不妨過去散散悶。”秦蕊姬殷殷的道。
懷珠看了她一眼,微微蹙眉。妙懿點頭說:“有勞費心了。”說著便欠身離席而去。
秦蕊姬喏喏應承,一雙眼睛卻分明透著算計,妙懿也沒理她。
待出得門來,懷珠略有不忿的道:“秦側妃自來便不懷好意,小姐莫要著了她的道。”
妙懿只顧觀花賞柳,見園中一片繁華盛景,樹木花草比兩年前愈發(fā)成熟,修剪得也十分精致,古樸中帶著寧靜悠遠之意,其韻致堪比京中景致第一的“睢園”,遂忍不住感慨道:“昨播花種今始發(fā),數(shù)載蓬勃蔭年華。若得初識花蔭下,蒼蒼白露述蒹葭。”
念完,她悵然一笑,心說自己還真是癡心妄想。
人生若似初識,等閑人心不變,世上又哪里去尋那么多癡男怨女呢?
“王妃好雅興。”一聲不速之音忽然打破了寧靜,妙懿扭曲望去,只覺眼前一亮。只見轉角花叢中站立一女,鸚哥綠的衫裙上繡著金線,在陽光下泛著點點微光。但見她芙蓉面上生就一雙晶瑩璀璨的杏核目,顧盼生輝,溫婉秀雅;和中身材,削肩細腰,纖纖細指捏著一方米白絲帕,上繡一枝胭脂色臥梅。
懷珠一見她就擰緊了眉頭,下意識的上前一步擋在了妙懿身前,不悅的道:“魯姑娘怎么今日這般有雅興,竟然肯走出西跨院了?”
妙懿一聽就明白了此女的身份,不覺打量了她兩眼。魯繡月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含笑蹲身朝她行禮,燕語鶯聲的道:“民女魯繡月,給王妃請安。”
“魯姑娘請起。”
妙懿此次回府早有心理準備,知道不會那么簡單,必有新人出現(xiàn)。出乎她意料的反而是府里僅僅只添了兩個人。秦蕊姬因為誕育一子,得了側妃之位;另有一人便是這位魯姑娘。之所以并無名分,妙懿猜測是因其來歷不明。
據(jù)說瑞王某次在外辦差,下屬送來一女在側服侍,后來發(fā)現(xiàn)此女竟是下屬之女,便收在了身邊。具體其出身,系何門第,旁人全然不知。其實這種事在貴族之中不算稀罕,但在內寵稀少的瑞王府多少還是引人注目的。
魯繡月柔婉一笑,道:“本來王妃娘娘回府當日,妾就該到您跟前請安的。只是殿下不允,妾便未敢擅出,還請娘娘恕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