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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著手,低著頭,“還請郡主們勿過于悲痛,斯人已逝,湘妃娘娘已經去了極樂世界。”
蘇眠突然想到什么,抓住了冬梅的手問道,“我先前留給姨娘的藥丸呢,姨娘沒有吃嗎?”
冬梅癱坐在地上,扣扣磕了幾個響頭,“娘娘說了,她早已沒有了生的念頭,還不如將她留給有需要的人。”
蘇眠踉蹌了兩步,趴在床邊嗚咽出了聲。
“芙兒……”身后響起了皇上哽咽的聲音,他還穿著朝服,左腳似乎因為匆忙還跑丟了一只鞋子,束起的長發被風吹得散亂了,只留著發帶在空中飛揚。
“皇帝叔叔,姨娘在的時候你不好好憐惜著她,如今卻來著裝模作樣了起來。”蘇眠眼睛哭腫了,責怪起了面前的皇上。
皇上根本聽不進去周遭人說的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床榻之上那個仿佛已經熟睡了的湘妃。
她兩眼緊閉,睡得十分安詳,叫皇上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擾
他輕輕地蹲到了她的面前,手拂過了她的眉尾,一寸寸下滑到了她的肌膚。她美的還像他記憶中的那個女子,鮮活耀眼,便是連烈日都遜色上幾分。
“芙兒,你還記得你初入王府的時候嗎?”皇上親昵地摸著她的手背,任由著她冰冷肌膚上的寒氣侵蝕著自己,目光沉沉似乎已經陷在了回憶之中。
“皇上,不如您就讓湘妃娘娘安息吧。”龐太師瞧著面前的一幕只覺得眼眶有些微熱,跪下來行禮道。
皇上聽到這幾個字,似乎被激怒到了。眼底猩紅一片,指著門口大喊道,“給寡人滾出去。”
蘇眠被眼前發狂的皇上嚇得渾身一怔,剛想開口說些什么,卻被洛晴嵐拉出了出去。
斯人已逝,留給他們的時間也不多了。
殿內終于恢復了一片寂靜,靜的皇上能夠分明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你出入王府那年,喜歡穿嫩綠色的襦裙,笑容明媚,那時候朕便覺得你一定是上天恩賜的禮物,來救贖朕的。”
那時他還只是個無權無勢的閑散王爺,只想著皇權之下能夠明哲保身罷了。
可是有了芙兒,一切似乎都不一樣了。她每日陪著他下棋作畫,聽他講四書五經,不在意他的沒有抱負。那時的芙兒天真不諳世事,只想著能夠永遠地陪在他的身邊。
只是事實哪能如他們所料,她因為去郊外賽馬摔斷了腿,盡管她強忍著疼痛,告訴自己沒事。
可是他哪能咽的下這口氣,事后一查。果真是因為皇權的明爭暗斗,將她卷了下來。那夜,他在門口的臺階上坐了好久,聽著屋內她上藥時隱忍的疼痛聲,望著郎朗明月,頭一次心中動了惻隱之心。
若是他變得更強大,是不是就能守護好她,不讓她受到一絲傷害。只有手握權力,才能掌握別人生死的能力。
天階夜色涼如水,清晨他帶著滿身的露水,去了寢殿擁抱了她。她的身子瘦瘦的,小小的,叫他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
后來他早出晚歸,養精蓄銳,征戰四方。每日腳步匆匆,半夜匆匆回來之時,也只能望見她熟睡的臉龐,與微微的鼾聲。
后來,他終于如愿以償成為了九五之尊。可是朝臣的非議,百姓們的爭論,讓他無法立她為后。
入夜,他面對著堆積如山的公文,頭一次覺得他錯了。若是當個閑散王爺,每日閑情野鶴不知有多自在。
如今他憂慮的事情也越發多了起來,邊疆戰亂不停,朝野的局勢動蕩不安,更有先太子留下的黨羽虎視眈眈,他早已被折騰得疲憊不堪。
恍然間才發覺,自己竟冷落了她。匆匆趕去時,她背對著自己生了悶氣,嘴撅得老高,眼神里滿是委屈抱怨。
他只能柔聲一遍遍地安慰道,等朕江山安穩了,一定好好地陪著她。殊不知自己的語氣中已經帶了幾分不耐煩。
他將自己的小公主嬌養在了殿中,卻又不時常關心她,任由她如一根藤蔓一般肆意生長,爬上了墻頭,向往著外面的世界。
后來他宮中有了各種各樣的女人,有的嬌艷如花,有的清冷如菊。他為了平衡朝野中的局勢,而那時顧家更是屢立戰功,也因此他心中多了幾分忌憚,也連著冷了她時日。
只是偶爾路過時,他會在殿外停留上幾個時辰,聽著她與別人的嬉笑玩鬧,與丫鬟們的打鬧聲。
他站在桃花樹下,會有一瞬間的恍惚,以為他們又回到了王府,又回到了從前那般瀟灑自在,無拘無束的日子。
后宮連著幾位得寵的妃子都殞命了,連腹中的胎兒都保不住,皇上握著她們絕望的手,有一瞬間的恍惚。
可是他卻什么都做不了,他需要貴妃背后的家族來為他平衡顧家,所以他必須裝著十分寵愛貴妃的樣子,卻不想連這些無辜的妃子都會被連累到。
他頭一次感覺到害怕了,害怕她也會落了個這樣的下場。怕她過于天真純粹,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后宮之中,沒辦法存活下來。
他試著慢慢地冷落了她,希望她能夠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健康快樂,等自己羽翼豐滿的那天,便可不用再顧及這些,讓她永遠地健康快樂,成為他名正言順的皇后。
后來,她意外地懷孕了。他是又驚又喜,怕的是自己護不住這個上天恩賜的孩子,喜得是他們的感情又恢復如初了。
可是,到底是他對不起她。他還是沒能守護地住這個孩子,他知道這一次她真的對自己死心了。
第139章 皇威
他甚至都沒臉去見她,因為他害怕會看到她對自己滿臉的失望。
他不敢動貴妃,卻悄悄的處置了一同出謀劃策的幾個貴人的家族,給了他們一個警告。
可是芙兒該怎么辦呢?
心煩意亂之際,他竟又走到了永寧宮。永寧殿前的紅燈籠已經落了下來,殿門緊閉。
他站在了風中,接住了紛飛的桃花花瓣,像往常一般命令門口的太監不允許通報。
今日連太監看自己的眼神都多了幾分不理解,他便知自己這一次是真的錯了。
她崩潰絕望的時候,自己竟只能隔著厚厚的宮墻遙望著她。
他們之????????間卻仿佛有了一條銀河般的隔閡,分明睡在一起,可是他卻發現他們已經多久沒有暢談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