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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晴雪聽著她們的議論聲,不自覺露出笑意。母親不掌家又如何,對付一個沒腦子的蠢貨還不是綽綽有余。
那蠢貨折了一個得用的心腹,必然是氣得不輕吧。
突然她笑意頓住,因為她聽到了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余夫人和姜晴雪真是御下有方,這當下人的都敢在背后嚼主子的口舌了?”
姜覓站在那兩人面前,穿透力極強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說閑話的兩個丫頭,她們嚇得縮脖子低頭,齊齊在心下叫苦不已。
大姑娘性情乖戾,平日里沒少找余夫人和二姑娘的麻煩,晴光院和滿庭芳的下人都知道,千萬不能被大姑娘抓到任何把柄。何況大姑娘對下人毫無憐憫之心,最是喜歡和余夫人二姑娘對著來。挨罰是小,連累主子才是罪大。兩人跪在地上,一個比一個抖得厲害。她們彼此對視一眼后,不約而同地想到一處:那就是抵死也不承認!
“大姑娘,奴婢們沒有說你的壞話,說的都是實話。”
“奴婢們說的事人盡皆知,大姑娘若是非要責罰我們,那我們無話可說。”
姜覓“嗤”笑一聲。
“府里的大丫頭月錢半兩,余夫人和姜晴雪每月給你們的賞錢應該不會超過這個數,你們一個月頂天了也就一兩銀錢。你可知我身邊的人多少錢一月?”
兩個丫頭同時露出詫異之色,不明白姜覓何故如此一問,其中一個丫頭下意識搖頭。
姜覓眉眼一彎,伸出自己的一雙手。只見十根手指纖細如玉,指甲蓋粉嫩秀氣。她像是在認真欣賞自己好看的手指,一根根地掰著。
“我身邊的大丫頭,一個月的賞錢都不低于十兩銀子。你說你們這些每月一兩銀子的人,不自量力地操著人家十兩一月的心,是不是有點可笑?”
兩人瞬間白了臉,眼底地閃過艷羨。誰不知道大姑娘有錢,如果一個月能得十兩銀子,挨些打罵又何妨。
姜晴雪再也聽不下去,冷著臉出來。
姜覓笑看著她,“果然是便宜無好貨,一月一兩銀子的下人就是不懂規矩,連主子的是非都敢議論,姜晴雪你可得好好管一管。”
“我的下人我自會管教。”
“那敢情好。”姜覓一抬手,從發間取下一支通體無瑕的玉釵,極其隨意地遞給身邊的子規。“子規洗了半個月的恭桶,我帶她四處走走去去晦氣。可憐見的,這些日子沒少干活,我這個當主子的少不得要補償一二。”
那兩個丫頭的眼睛都直了。
洗半個月恭桶能得一支不下百兩銀子的玉釵,她們也想!
姜晴雪又惱又氣,惱姜覓財大氣粗,氣姜覓挑撥是非。錢財最能動人心,姜覓如此一宣揚,以后她和母親還怎么管教底下的人。
子規已經感激不盡地雙手接過玉釵,原本紅腫的眼睛更紅,流著眼淚說自己以后一定會好好侍候。
“姑娘對奴婢真好,奴婢一點也不委屈,”
那兩個丫頭是又羨慕又嫉妒,這樣的眼淚她們也想流,這樣的委屈她們也想感受。她們眼巴巴地看著子規和子規手里的那支玉釵,既想流口水又想流眼淚。
姜晴雪自是將她們的表情看在眼里,越發氣惱。“無規矩不成方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你這么做不怕帶壞府里的風氣嗎?”
“賞罰分明,獎懲有度,我帶壞了什么風氣?子規,你說說看,你家姑娘我如此行事,可有什么不妥,你是否有怨言?”
“回姑娘的話,子規以為姑娘行事妥當,心中無一絲怨言。”
那兩個丫頭不自覺點頭,換成她們也沒有怨言。
姜晴雪實在不想再聽下去,更不想看到姜覓得意張狂的樣子,當下凌厲地看了那兩人一眼,讓她們退下。
這些年來,姜覓不就是仗著徐夫人豐厚的嫁妝在府中為所欲為。祖母在家時還知道收斂一二,祖母不在時越發張狂。
“大姐,你這么做難道不怕九泉之下的徐夫人傷心嗎?”
姜覓拿錢財壓人,就別怪被人戳痛處。
姜晴雪最是知道,這個大姐的痛處在哪里。
若是原主被她這么一說,必定惱羞成怒,然后大發雷霆失去理智,口不擇言的后果就是有理也變成沒理。
這些年來姜晴雪常行此招,且無往不利。沒有人比姜覓更清楚原主的感受,那種憤怒到心都在顫抖的痛苦無人知曉。她毫不猶豫地抬手,給了姜晴雪一記耳光。
姜晴雪不敢置信,捂著自己的臉頰。
“姜覓,你怎么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以往原主和姜晴雪對上,氣急敗壞的都是原主,姜晴雪永遠是氣定神閑的那一個。姜晴雪自己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會被視為蠢貨的人壓制住。
這種被氣到無話可說的感覺,實在是太過糟糕。一對上姜覓那清澈冰冷的眼,她莫名生出一種說不出來的異樣,仿佛自己所有驕傲和底氣一寸寸被吞噬,最后變得蕩然無存。
怎么會這樣?
忽然姜覓走近一步,冰冷的眼中浮起一抹嘲諷。
“姜晴雪,原來你也不過如此。”
這句話像詛咒一樣,瞬間封印了姜晴雪的感官。
她錯愕之時,姜覓已經走遠。
府中景致處不少,姜覓身體其實還很虛,是以走得很慢。她一路走一路欣賞沿途的風景,不經意抬頭時卻看見站在涼亭中靜立的姜惟。
哪怕是人到中年,姜惟的長相氣質依然是男人的佼佼者。
當年他和徐令嬌一個是侯府世子,一個是國公府獨女,青梅竹馬郎才女貌又兩情相悅不知多少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