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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客棧,已經沒了冷雙成的庇護。
蕭玲瓏也曾想過,現在正值兄長增兵儒州之機,宋境斷然不會挑起事端,給兄長一個出兵的理由。
事端自然也包括危及到他的身心安全之類。
可他萬萬沒有料到,秋葉不僅想挑起事端,而且還敢明火執仗地殺過來,取他性命。
他突然明白了,秋葉就是在迫使兄長出兵,從而也順理成章地應戰,徹底撕毀和約,獨力侵占燕云十六州的地盤。
“公子不能殺我!”蕭玲瓏急速后退,揚聲說道,“我活著對蕭政才是威脅!公子可脅迫他退兵!”
秋葉冷冷一笑,凜然走來的身形不改分毫,他將蕭玲瓏逼到堂口,揚劍劈了一記。
劍氣縱橫天地,半道穿堂地磚被擊破,彈跳起來,撲向蕭玲瓏的后背,阻擋了他的退路。
蕭玲瓏武力已是大不如以前,即使不患病,也無法與秋葉抗衡。
秋葉才出一劍,就將他半邊身子打殘,他覺得就像遭受過巨錘敲擊一樣,每一寸關節都爭先恐后冒出痛意,連他都吃驚,怎會流出如此多的鮮血。
秋葉不慌不忙走近了他,他已無力抵抗第二劍。趁著意識渙散之前,他嘶聲道:“初一還需要我……擊鼓伴奏……公子成她之美……讓她演完劍舞……不枉費她幾天的辛苦……”
秋葉提劍站在了蕭玲瓏面前,衣袍下擺無風輕擺。墨黑的眸子徑直攫緊了匍匐在地的姿勢,一張雪顏在烏沉沉的夜色里,顯得那樣清冷剔透。蕭玲瓏已無法打量到秋葉的臉,只感受到了鋪天蓋地的殺氣在逐漸消退。
他以為度過了最大的危險,卻不知,更疼痛的折磨隨之來臨。
一柄泛著冷光的長劍生生刺進他殘破麻木的半邊身子,從肩胛下穿過,喚醒了他的痛意。秋葉慢慢刺落劍身,剝出一縷縷的鮮血,他便慢慢地感受痛苦,仿似看著毒蛇在蠶食傷口,偏生又掙脫不了厄運。
他痛得昏迷過去,緊接著,又被秋葉用劍刺醒。
看著那雙冷意浩瀚的眼睛,他終于明白,秋葉嫉恨他,該是有多么深。
戌時二刻,如同破布袋一般的蕭玲瓏被暗夜拎上了馬車,止血包扎,留得一條殘命。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冰涼的馬車地板上,有氣無力地想著,初一若是沒救出自己,待劍舞一完,他鐵定會死在秋葉手上。
今晚是生死存亡之機,全在于初一的臨場反應。
戌時三刻,冷雙成站在紫薇樹下,出神地看著樹身上懸掛的木牌。
木牌上刻錄著傷心人留下的一首藏頭詩:無風荷自動,緣是青根深。再擬遠方客,見說白露橫。
此處是荷風院,魚鳴北的游玩之地,通常未通過四技考核的失意文人可走到這里來,望望院落后方她所居留的紅粉小樓,順便寫詩抒發心中的哀思。
冷雙成聽見前院外隱約興起的動靜,知道馬車終于接來了秋葉。她先請銀光稍稍回避,脫下外罩的貂裘,將樹上懸掛的木牌與秋葉賞賜的無暇玉璧包在一起,放進裘衣里,親手交給了銀光,微微笑道:“煩勞銀光幫我拿一下,不便穿著贅物舞劍。”
銀光順手接過,秋葉此時換了一身雪亮的衣袍,正緩步走進院門。銀光見了秋葉先行禮,再識趣地退了下去。
秋葉走到冷雙成身旁,雪衣墨發,與花映襯,俊美絕倫。他低頭看著冷雙成,顏容與往常一樣溫清,說出的話也如往常毫無差異:“不冷么?”
冷雙成稍稍退了半步,離開他的清淺衣香,應道:“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