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珍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上月里有一回在王氏首飾鋪碰見她了,挺……”賀蘭澤想起那日,莫名抽了口涼氣,“挺伶俐的一個小姑娘。”
母親哪里離開的孩子。
他還不至于如此心胸狹隘,容不下一個孩子。
謝瓊琚黯淡許久的眼眸中凝出一道光,落筆勾勒他面部輪廓,朗聲道,“不必如此麻煩的,妾明日自己回去便好,也能省些時辰,您晨起把銀子給妾便可。”
落完筆,她抬眸與他言語,手中也未停歇。
畫他,哪里還需看他模樣!
“你要銀子作甚?省何時辰?”賀蘭澤一頭霧水。
“……契約上不是都寫了嗎?”謝瓊琚換了支筆上色,“妾送皚皚去紅鹿山,讓她在那處生活。”
“你呢?”賀蘭澤蹙眉。
“妾會回來的,契約寫了兩年……”謝瓊琚看男人驟變的臉色,手下有些打顫,“您沒看契約嗎?”
“您放心,妾會遵守約定的!”
“您……”謝瓊琚看著賀蘭澤起身,冷著臉向她走來,手一抖,筆跌在畫上,暈出一灘墨跡。
“就是說,兩年后你就走了?你從未想過要長長久久地留下來?”
賀蘭澤確實沒看過那份契約。
那晚不過是他口不擇言的話。
他怎是買下了她?他們之間何論買賣?
這簡直是對彼此的侮辱。
可顯然,謝瓊琚并不是這樣想的。
“所以,你今日示好,晨起候孤,晚間作畫,是為了給你女兒鋪路?”賀蘭澤尤覺受辱,“所以,孤在你面前,所謂價值便是供你金銀,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謝瓊琚雖被賀蘭澤突變的神色驚了片刻,但對他所說的話尚覺得匪夷所思。她盡力平和道,“殿下這話從何說起?您從坊中帶走妾,本就是……”
“休與孤再提那種地方!你是覺得很榮耀嗎?”
“不榮耀。”謝瓊君合了合眼道,“但也不羞恥。妾憑自己技藝謀生,并不覺恥辱。那地是上不得臺面,于世人眼中也確實有礙瞻觀,可是但凡妾有路可走,又何至于此!”
“是您讓妾離開的,妾不敢留,亦不曾有怨。可是妾該于何處落腳,又該如何養一個孩子?殿下富有州海,自不為柴米操心,可是妾不過一介流亡的婦人,每日所想自是衣食爾。您說,您在妾面前,所謂價值乃是供妾金銀,恕妾不敢茍同。”
“不敢茍同——”賀蘭澤隔案看她,聞言不由緩聲道,“不妨說說你的意思。”
謝瓊琚本就心中急切又緊張,這會見他面容溫和了些,遂將事宜在腦海中來回濾過,方深吸了口氣道,“你我重逢至今,相遇五回……”
思來想去,她還是抑制了后頭的話。
何必把話說得那般直白又難聽!
不料賀蘭澤卻掀眸盯住了她,開口道,“相遇五回,首飾鋪,嚴府門外,小鎮長街,這處樓中,還有飛鸞坊,你是想說都是孤上趕著,對嗎?”
“是”字幾乎就要脫口,到底被她理智控制住。即便自己確實不曾主動尋他,但這般宣之于口,明顯更刺激他。
謝瓊琚露在窄袖外的右手又開始打顫,不由往里縮了縮,絞盡腦汁想該說些怎樣的話,安撫他。
但她頭腦疲憊不堪,話到口邊也吐不出來。像極了不久前皚皚聲聲質問她時的情形,她因緊張和惶恐瞬間便失去了思考和說話的能力。
她還在拼命地想,賀蘭澤的話便又落了下來。
他問她,“是不是如果沒有那個孩子,你這會根本就不會對孤假以辭色,更談不上示好示弱?”
“孤就想問問你,撇開孩子,沒有目的的、單純的,只論你我,你還能好好地待孤嗎?就像早些年,在長安在謝園,只有你和我,你心里全是孤,也只有孤。”
賀蘭澤見她面色虛白,不由緩了聲色,亦想起這日見她的目的,遂溫聲道,“長意,我們生一個自己的孩子,好嗎?
他伸手握上她單薄肩膀,“孤保證即便有了我們嫡親的孩子,孤也能養著齊冶的女兒,你放心。”
謝瓊琚不知賀蘭澤何時繞過桌案來到她面前,何時一步步將她逼退到壁角。她抵靠在墻壁,尤覺他的話荒謬而天真。
且不論他尚有婚約在身,不論賀蘭氏族會怎樣厭惡她。便單論她自己,哪里還經得起生養的折騰。
這些年,她能感受到自己身體的潰敗。總是無端驚懼緊張,乏力又躁郁,有時還會忘記事宜,癥狀明明越來越明顯。然而從長安中山王府,到這邊地民間醫館,數年時間,那樣多的醫官大夫,都診不出她病根。
唯有自己日復一日感受到生命加速地流逝。
再要一個孩子,她拿什么養他育他。
如今只有一個皚皚,她都養不明白,因缺少陪伴,而不得她喜愛。
于是,在他被圈出的這一方逼仄天地里,她朝他惶恐搖頭。
她借著壁角的支撐,勉強站住身子,用幾乎哀求的語氣第二次和他說,“你讓我過一點平靜簡單的日子,好不好?我就想多留一些日子,陪著我的孩子,僅此而已。”
“平靜簡單?”賀蘭澤將她逼得更緊,“你一個人都要去秦樓楚館討生活,你覺得簡單嗎?”
“就算孤沒有將你趕走,孤沒有掀去你面具,就算沒有遇見朱氏母子,這亂世之中,你也還會遇見別的災禍……”
“什么災禍?”
“我會遇到什么災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