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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是聞她出殿,以為侍者傳錯消息,又或是她出了旁的事,遂如此心急趕來。
“妾很好?!?她與他展顏,抬了手點向他眉間正欲觸上,然想到皚皚還在身畔,又是這朗朗白日,不由別過眼放了下來。
“收回去作甚?”他將眉頭皺得更緊,往前走近一步。
謝瓊琚想退,他長臂已經扶上她背脊,不讓她動。
晚霞燒得正旺,萬千光耀落在她面龐,將她雙頰原本敷灑的胭脂暈染得愈發瑰麗燦爛。連著久病無神的目光也因為霞光的跌入,閃出細小的光芒。
香靨凝羞,柳腰如醉。
竹青原是來喚他們用茶的,見這模樣也沒出聲,只做了個“噓”的動作將皚皚趕緊牽走。
謝瓊琚抬眸看依舊蹙眉的男人,忍著笑意舉過手,輕輕撫平他眉間褶皺。
男人便眉宇舒朗,笑得如愿以償。只拉過她避在濃陰處,吻過她手背。謝瓊琚瞪他一眼,道是要回去了。
回去路上,賀蘭澤換了只手牽她。
謝瓊琚無奈低笑,只深吸了口氣,伸出被他吻過的那只手,反手掩口,唇齒落在方才的位置。
賀蘭澤挑眉不語,牽著人往前走去。
*
到殿中已是晚膳的時辰,為著謝瓊琚出殿這一舉動,賀蘭澤喜不自勝,巴巴喚來薛靈樞查診。
“我聽說了,但是不至于這般急的,我想明個早點來看看便罷……”
“那你眼下看了,明日不看不也一樣嗎?”賀蘭澤催促道。
“在下還未用膳呢!”
“孤也未用,孤賜膳!”
謝瓊琚更衣出來,見薛靈樞已經過來,只含笑與他見禮。
望聞問切后,薛靈樞神色不錯,只道原先的藥且先減少十中之二,其余不變。
謝瓊琚含笑謝過。
賀蘭澤和他一起走的,路上細問了謝瓊琚的狀況,道是,“眼下看她與常人無異,如何只減這般少的劑量,到底是藥三分毒。還有你說的刺穴扎針不是有反噬嗎?兩日一回,瞧著她兩只腕上針孔都來不及消去?!?
“針孔罷了,且是在下的手藝……”薛靈樞也懶得和他計較,只是到底神色凝重起來,只嘆道,“前頭與你說過的,夫人乃心病。這些日子翻閱書籍,與叔父一道查閱典籍,夫人所患極有可能是郁癥。”
“郁癥?”賀蘭澤不解。
“不怪前頭醫官都查不出來,是一種極罕見的病,主要病因是情志內傷?!毖`樞解釋道,“由于情志不遂,郁氣凝結,七情傷五臟,然后內傷外化,身體出現各種病證。發病可急可緩,最關鍵是遇刺激而反復。眼下除了安神一類的湯藥輔助,并無太專門的藥物治療。所以藥量只能嘗試著減少,我來給夫人扎針的頻數暫時也不能停下。”
“最最重要的,如今夫人不是有所好轉嗎,當是周圍環境尚可,你亦伴得不錯。這般檔口上,千萬別逆她更別刺激她,她想或不想,皆隨她。否則功虧一簣不說,說不定還加劇她的病情?!?
“有幾成把握確定夫人是得了此種病?”賀蘭澤問。
薛靈樞頓下腳步,“九成?!?
“九……孤知道了?!辟R蘭澤合了合眼,“傷及性命嗎?”
“病例太少,很難說?!毖`樞直白道,“容在下慢慢再查查藥典雜癥?!?
“有勞?!?
*
賀蘭澤回去寢殿時,謝瓊琚正在用膳,見他不免訝異,“你不是同兩州的官員還有事要商議,前院有宴嗎?”
中秋三日流水宴,于原本就在麾下的五州官員,確實只是一場單純的宴會,用于聯絡情誼,加固統御。然對于眼下留下的并、幽兩州的人,乃是最后的聯盟所在。
于私,賀蘭澤同丁朔,公孫纓交情都不錯。然此二人雖身居高位,到底涉及一州城的利益,尚不能一錘定音,總要往來推拉,討價還價。
尤其是同幽州處,公孫斐雖然知道自己女兒也沒有多少心思,但明面上終是賀蘭澤退的婚,如此談起價來,算不上漫天要價,但也是獅子開口。
是故,流水宴散去后,賀蘭澤依舊日日陪同應酬中。
“無妨,且讓老師作陪。”賀蘭澤坐下來,示意侍者布菜,“今個我陪你?!?
謝瓊琚點點頭,盛了湯遞給他。
*
這日里,知她出殿的歡喜,和她得了那般病癥的憂慮一起涌上心頭,帷幔簾帳落下,伊人合眼后,輪到賀蘭澤失眠。
以往,他是控制著自己按時辰醒來觀她情狀,今夜是當真半點睡意全無。
直到平旦將至,他方有了些睡意。
前頭不知道罷了,本就是這么個病癥,長意都在好轉中。如今確診,是更明確治療的方向,他不應該憂慮,該做的是陪她平安渡過。
這樣想來,他親了親枕在自己臂彎里的人,也合上了眼。
須臾,又睜開。
能重新入他懷里,能再度與他吻過……他的心靜下些,閉眼時臉上還帶著笑。
*
晨光同照世人,有人合眼有人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