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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二姑娘,如今的陳大奶奶張了張嘴,有心想要挑刺,卻發現她竟找不著什么能明顯指責珊娘的話。
她那里瞪著眼的時候,袁長卿已經領著珊娘去介紹袁三姑娘了。
袁三姑娘袁詠竹是袁長卿三叔家的孤女。袁詠竹比袁長卿不過大了幾個月而已,許是二人年紀相仿,感情自是比別的兄弟姐妹都要更深厚一些。
這位三姑娘自小便耿直跳脫,如今雖然已經嫁了人了,說話行事仍像未出嫁前那般不愛拐彎。袁老太太和袁四老爺為什么給袁長卿結下這樣一門親,外人不知究竟,到底瞞不住自家人,所以袁詠竹心里很是替袁長卿打抱不平了一回,她甚至曾寫信勸袁長卿退了這門親,偏他沒聽她的。袁長卿這里介紹了她,珊娘那里才剛叫了聲“三姐姐”,她就不客氣地扭頭對袁長卿道:“我看她還像個孩子呢,別照顧不到你,還要你反過來照顧她吧!”
其實要說起來,這一年里,珊娘比之前長高了足有一掌有余,如今她跟袁長卿站在一處,已經能夠及到他的下巴了。
袁長卿微一皺眉,看著他三姐姐道:“照顧家人原是我的本分。”
三姑娘一愣,看看袁長卿,又用心把珊娘上下一陣打量,不吱聲了。
比起三姑娘袁詠竹來,四姑娘袁詠梅承了她祖母的衣缽,是個再刁滑不過的人了。這種場合,她自然不會叫自己惹上什么閑話,便只親親熱熱地拉著珊娘的手,連聲叫著“大嫂子”,竟真跟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一般——雖然其實論起來,她還要比珊娘大了半歲。
等輪到袁昶興時,珊娘不禁暗暗吃了一驚。她再想不到,那年他不僅叫馬踩斷了一條腿,臉上竟也落了一道疤。
偏破了相的袁昶興似乎仍是不改風流本性,若不是袁長卿在一旁擋著,他就要學著他姐姐的模樣往珊娘身上貼了。
袁長卿不著痕跡地往旁挪了一下,便把珊娘隔在了他的身后,然后他那雙清冷的眼,便那么刻意地看向袁昶興下巴上的那道疤。
袁昶興一驚,閃著眼默默退開,略一低頭后,再抬起頭來時,他又是那個吃喝玩樂的二世祖了。
認完了袁家人后,便是袁長卿的外家,方家人了。
如今忠肅伯方志帶著他的三個兒子駐守北疆,在京城的只有袁長卿的大舅母劉氏,以及劉氏兩個在書院讀書的兒子方經方緯。
珊娘過來見禮時,劉氏很是熱情地一把將她扶了起來,又回頭對袁長卿笑道:“照規矩,初二是要回娘家的,偏你媳婦的娘家不在京里,我看那天你干脆帶著你媳婦來聯勝橋吧。”又拍著珊娘的手道,“盡管把我家當作你家便好。”
認完了親,眾人聚在一處閑話說笑,等著酒宴開席時,珊娘便找著借口回了院子里更衣。
她這里才剛解了大紅斗篷,那袁長卿便從外面進來了。命人退下后,他從后面抱住珊娘,將下巴擱在她的頭上,抱著她一陣沉默不語。
珊娘抬頭看向他,他這才低語道:“辛苦你了。”說著,竟是不顧外面還守著丫鬟,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又道:“原說過,不會叫我身邊的人麻煩到你的,偏……”
珊娘嘆了口氣,伸出一根手指貼在他的唇上,道:“再別這么說了,你我現在哪還能分得清你我?!?
第117章 ·嫁妝
珊娘換好了衣裳,才剛要從屋里出去,忽然就聽到院子里傳來一陣說笑聲,緊接著,六安就進來稟報道:“四姑娘和本家的幾位太太姑娘們過來了。”
珊娘一陣詫異,此時離開席已經沒多久了,卻不知道這些人為什么巴巴地趕過來。
說話間,六安打起簾子,四姑娘袁詠梅陪著幾個本家的太太姑娘們進來了。那為首的,是一個約五旬左右的老婦;后面跟著一高一矮兩個年紀在三旬四旬左右的婦人。三個婦人后面還跟著三個年紀從十三四歲到十七八歲不等的女孩。
除了那幾個孩子打扮得還像個出門做客的鮮亮模樣外,三個婦人全都是衣著素雅,且頭上也不見什么首飾。
才剛認過人,加上還有一點前世殘留的記憶,珊娘自是識得,那為首的老婦是袁長卿一個隔房嬸娘,另外兩個婦人跟袁長卿同輩。這三人之所以如此打扮,卻是因為她們都是寡婦。她們的亡夫當年和袁長卿的父親祖父一同捐軀于漠洛河一役。
雙方見禮畢,那嬸子先是和珊娘客套了一番,也不好明說她們是受身份限制沒能來觀禮,只說是家里有事才沒能來,又道:“可惜了前兒沒能來。聽人說,大郎媳婦從南方帶過來一套新款的蘇式家具?在哪里?今兒我們可得開開眼了?!?
珊娘笑道:“這屋里有一些,還有些放在別的屋里了?!边@是她嫁過來的頭一天,她的嫁妝她都還沒來得及收拾,具體那些東西放在哪里,她自己都不知道。于是她回頭叫了李媽媽過來,領著嬸娘和幾個嫂子姑娘們過去了。
珊娘相讓著幾位客人出了門,她走在最后,那袁詠梅也走在最后。
袁詠梅靠過來,挽住珊娘的手臂,對她笑道:“嫂子不要怪我,這都要開席了,偏不知道哪個多嘴,跟九嬸娘說嫂子的嫁妝好,九嬸娘就說非要來看看不可,我是被纏得沒法子了,才來給嫂子添麻煩的?!?
珊娘不由側目看了袁詠梅一眼。若不是她前世就知道,這九嬸娘不是那種不知禮的人,不定就真以為九嬸娘像袁詠梅言下暗示的那樣,這是來查她嫁妝的。
于是她微笑著“哦”了一聲。
她這不咸不淡的一聲“哦”,顯然叫袁詠梅很是不滿意。她狀似無心地又抱怨道:“九嬸娘也真是的,過嫁妝那天她不來看,偏這前面都要開席了,又巴巴地跑來給人添麻煩……”
若不是早知道九嬸娘是寡婦身份,不定珊娘這會兒心里又得添了疙瘩了。
珊娘斜眼看看她,微一抿唇,瞇縫著一雙媚絲眼兒笑道:“看四妹妹說的,才剛九嬸娘不是說了嗎?她是有事走不開。再說了,不過是看一眼家具,怎么倒叫妹妹說得跟嬸娘要查我嫁妝一樣?”
她說這話時故意控制著音量,正好能叫走在她前面的那三個姑娘聽到,卻又叫再前面正在說著話的九嬸娘等聽不到。于是,三個姑娘中的一個忽地回頭沖著珊娘笑了一下。
那袁詠梅則再想不到珊娘會這樣當面把話說透,不由呆了一呆,忙裝著癡憨,搖著珊娘的手臂道:“什么呀,我哪里是那個意思,大嫂子誤會了!”
她這里一著急,聲音倒比珊娘的聲音還要大了,便叫九嬸娘幾人聽到了。九嬸娘回頭問道:“你們說什么呢?”
袁詠梅怕珊娘再說出什么不好的來,忙放開珊娘,跑到前面,攬著九嬸娘的胳膊道:“嬸娘你知道嗎?人都說那‘玉繡’有價無市,偏嫂子竟一共陪嫁過來三幅‘玉繡’,最小的一幅都有三尺來寬,最大的一幅竟是一具一丈開外的大屏風……”
說起嫁妝,其實珊娘自己都沒有全部查看過她的那些陪嫁——要知道,從訂下婚期到他們完婚,前后不過才二十天的時間。除了春深苑里她慣用的東西,還有老爺太太特別交待的貴重之物外,嫁妝單上大多數的物件她都沒有來得及一一過目。
于是在婚后的第三天,原該回門的珊娘才終于得出空來收拾她的嫁妝——雖說“三朝回門”,可珊娘的娘家遠著呢,所以兩家早已商量定,等來年早春二月時,再由袁長卿帶著珊娘對月回門。
要說珊娘原是畏寒之人,如今嫁來北方,屋子里被地龍燒得熱熱的,感覺起來竟比娘家要舒適。因此她只穿著件薄薄的大紅小襖,斜靠在那窗邊的熱炕上,一邊拿手撐著額頭,一邊翻看著她的嫁妝冊子。
袁長卿進屋時,看到的便是她這樣一副慵懶模樣。他湊過去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冊子,抬頭笑道:“盤點你的家私呢?”
珊娘印象里,袁長卿可不是個愛跟人說笑的。因此她不禁詫異地一挑眉,看著他道:“你居然也會跟人開玩笑?”
袁長卿回頭看看那門上掛著的門簾,見外面丫鬟小廝們全都很謹慎地沒有跟進來,便笑瞇著眼兒靠著珊娘坐了,又撐著胳膊向著她探過頭去,俯在她的耳側低聲道:“我只跟你說笑?!?
那氣息噴在耳朵上的感覺,令珊娘心頭一顫,頓時便紅了臉。她伸手蓋住他的臉,一邊推開他,一邊也飛快地看了一眼低垂的門簾,壓低聲音道:“說話就說話,靠過來做什么?!?
“你不知道嗎?”袁長卿順勢捉住她的手,在她的掌緣處輕咬了一口,“你身上有股香氣,可好聞了。”
“是嗎?”珊娘一邊抽著手一邊道:“應該沒有吧,我不愛熏香的。”
袁長卿哪肯放開她,翻過她的手,咬著她的指節道:“有的,一股奶香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