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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別人家的考生就差要頭懸梁錐刺骨了,珊娘看自家的這個考生,卻是怎么看怎么覺得他是在三天打漁兩天曬網。偏她所知道的那個“未來”如今又早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作為一個負責任的考生家……屬,珊娘心里好一陣為難,她既怕催著他去看書,是給了他太多的壓力,又怕他自信心過了頭,倒自己把自己給絆一跤……
如此這般的糾結中,下場的日子漸漸臨近了。
終于,轉眼便是四月初八了。一早,五老爺就帶著五太太侯瑞侯玦小全哥兒全都殺了過來。一家人忙忙碌碌地替袁長卿收拾著考箱等物。五老爺生怕出什么紕漏,早早就找林二先生打聽了,且還特特列了一張長長的備物清單,叫侯瑞念著,他則一樣樣地仔細核對著。五太太和珊娘擠不過去,便替袁長卿收拾著各種吃食。
圣元革新后,大周的科舉制度也革新了。原本前后共要考九天的春闈,如今只需要考三天時間。但這三天里,人仍是要被關在貢院里苦熬的。珊娘做了許多新鮮的吃食,正在仔細囑咐著袁長卿注意飲食起居時,毛大忽然跑進來稟報,說是來了個客人,是來給大爺送考的。
珊娘一陣皺眉,她以為是袁家人假惺惺地過來作態的,毛大卻說不是。
袁長卿迎出去時,珊娘不放心,便匿在二門后悄悄往前廳看了看。就只見前廳門前站著好幾個帶刀的侍衛。廊下一個年約二十七八歲的青年,正側頭跟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說著話。
那青年珊娘不認識,那少年倒是老熟人——五皇子周崇。
珊娘頓時一眨眼,悄悄退了回去。她若沒猜錯,來人應該就是當今的太子,后來的昭文皇帝周峻了!
想著太子竟親自來給袁長卿送考,珊娘怎么想怎么覺得這事兒很是奇妙。前世時,便是袁長卿后來得了重用,一開始時他也并沒有入太子的眼。這一世卻不知道又是哪里起了變化,倒叫袁長卿這么早就得了太子的青眼……
她自是不知道,前世時袁長卿一直把自己偽裝得好好的,這一世卻是因為替她報復那些算計她家的人,而提前叫太子注意到了他的精于謀算。
太子在前廳并沒有呆多久,只一會兒就走了。五老爺才剛問著珊娘“誰來了”,袁長卿便帶著五皇子周崇進來了。
周崇是個不拘小節的,五老爺也是個不講規矩的,二人早在梅山鎮時就成了忘年之交。這會兒五老爺一時也忘了五皇子給珊娘惹的那些麻煩,只對周崇笑道:“原來五殿下也來替長生送考了。”
周崇嘿嘿一笑,閃著眼道:“今兒趕考的人多,我怕路上人擠人不太平,就想著好歹憑我的車駕,什么魑魅魍魎都不敢靠前,所以就自告奮勇來給袁大做車夫了。”
五老爺當周崇是在說笑,珊娘聽了心里卻是“咯噔”了一下,驀地扭頭看向袁長卿。
見她臉上微微變色,袁長卿過去輕輕一握她的手,帶著她進了里屋,又對她道:“沒事的,你放心,殿下都安排好了,不會有事。”又道,“等一下你們誰都不要去送我,有小五送我過去就好。還有,等貢院那里鎖了門之后,你再跟老爺太太回去住著,等我考完了再去接你。”
因袁長卿要連考三天,他們原就說好了,這三天珊娘回五老爺那里住著,等袁長卿考完出來后再去接她。
珊娘一陣沉默,抬頭看著袁長卿道:“他們竟這么大的膽子?”
袁長卿唇角一扯,道:“不過是路上制造一點事端,叫我趕不上進考場而已。我早猜到了。”又道,“我只擔心他們會借著你們生事。不過沒關系,只要我進了考場,他們也就沒理由算計你們了。而且我也跟太子殿下要了些人手,會有人在暗處護著你們的,你不用擔心。”
珊娘默默看著他,忽地伸手用力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的胸前道:“我不在乎你考成什么樣,但為了氣死他們,你也要考好一些!”
“這是自然。”袁長卿微笑著,低頭在她的發心里輕吻了一下。想了想,忽地抬手拔了她一根頭發。
“嘶,”珊娘倒抽著氣,抬頭看向他,“你這是做什么?”
袁長卿將她的那根頭發卷在手指上,笑道:“有三天看不到你,這個就當是你在陪著我了。”
第143章 ·闖門
今兒是趕考的日子,往貢院的路上人一定很多,所以五老爺原也沒打算讓珊娘和五太太去送考,只計劃著由他和侯瑞兩個人去送袁長卿的。如今有五皇子的車駕替袁長卿保駕護航,袁長卿便勸著五老爺也不要去了,老爺想想也就應了,只叫侯瑞跟著一同去送他。
一家人送著袁長卿出了門,老爺一回頭,突然發現門房里坐著幾個帶刀侍衛,不禁一陣好奇。
珊娘趕緊沖五老爺打著馬虎眼兒道:“應該是跟著五皇子的人。”又道,“才剛不是說,等五殿下回來后還要送我們去如意坊的嗎?怕是他嫌人多帶著不方便,才把人留下的吧。”
老爺也沒多想,便點著頭,被珊娘忽悠進了二門,一邊還道:“我們又不要趕考,還怕被人沖撞了怎的……”說到這里,老爺忽地一頓。直到這時他才想起來,他還有一筆舊帳沒跟五皇子清算呢!
于是他閉了嘴,心里默默籌劃著等五皇子回來,要怎么教訓這險些帶累了珊娘的小王八犢子!
珊娘卻是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只牢記著袁長卿的吩咐,拉著老爺太太去看她新種下的那一院子花花草草。
以那后世的話來說,五老爺夫婦就是一對文藝夫妻。而藝術都是相通的,在梅山鎮時,便是家里只有那么一個小小的花園,都沒能擋住老爺一顆熱愛造園布景之心,如今看著珊娘那幾乎是胡亂堆砌在一起的花花草草,老爺立時技癢起來,指點著那些花草,一會兒說這里太密了,一會兒又說那里太疏了,一會說這里可以借著地勢造個小景,一會兒又說那里種叢山石菖蒲更有風韻。
老爺原就是說風便是雨的性子,說到興致起處,干脆越過珊娘,指揮著丫鬟婆子們就要去撬珊娘一直沒舍得破壞掉的那一地鵝卵石拼花。
珊娘心里藏了事,可以說原只是心不在焉地聽著五老爺說話,直到這時她才反應過來,忙不迭阻止了五老爺。
父女二人正說著話,花叔忽然親自從外院進來了,對珊娘稟道:“袁家派人來了。”
說到那個“人”字時,花叔略頓了一頓。等珊娘出去,看到來的竟是十來個健仆壯婦時,才明白花叔為什么會那么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珊娘好歹也在那府里住了一段時日,因此倒也認識,那為首之人是老太太跟前很是得用的一個鄭姓婆子。
見她出來,鄭媽媽上前向她請了安,又帶著絲高傲對珊娘道:“之前的事其實都是一場誤會,老太太是心疼二爺,才一時急躁,誤會了大爺。偏大爺氣性大,竟這么不管不顧地從家里搬了出去,倒惹得老太太氣上加氣。不過到底老太太心慈,只記恨了大爺幾天就后悔了,原想著立時叫大爺大奶奶搬回來的,偏又想起來大爺今年是要下場的,怕這時候搬家倒鬧得大爺不能靜心讀書,所以老太太那里才忍耐了下來,想著等大爺考完了再說。不過老太太心里始終記掛著大爺的,知道今兒是大爺下場的日子,老太太早早就打發了我們過來給大爺送考,只是誰也沒想到,路上竟堵成了那樣,倒耽擱了時間,叫我們沒能碰上大爺。臨來時老太太還說,這三天怕是就大奶奶一個在家里,擔心大奶奶害怕,叫我們務必把大奶奶請回去呢。”
又擠著笑道,“天下無不是的父母,老太太這里都已經擺明了態度了,大奶奶和大爺也不好老是這么跟長輩倔著。且怕是大爺這會兒心里也悔著呢,怎么說這時候鬧出跟家里長輩不和的傳聞,對大爺的名聲也不好。倒不如大奶奶今兒就趁勢跟我搬回去吧,等大爺考完了出來,見奶奶都已經搬回去了,也算是給大爺一個臺階了不是?”說著殷勤地上來要攙扶珊娘,嘴里又笑道:“奶奶這就跟我走吧。”
珊娘頓時細瞇起眼,飛快看了五福一眼。
五福立時橫出一步,“啪”地一巴掌拍開鄭媽媽那快要碰到珊娘衣袖的手,豎著眉喝道:“放肆!奶奶也是你能碰得的?!”
鄭媽媽一怔。要說之前袁長卿鬧著要搬家時,在前面打頭陣的一直是袁長卿自己,珊娘一直隱在人后,倒少有人知道她算計袁二的手段。且袁二醒后,也沒好意思告訴人他挨珊娘打的事,所以袁家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小瞧了珊娘,只當她是個身嬌體弱好推倒、臉皮還薄的新媳婦,只要稍微騙上一騙,再嚇唬兩句就能乖順了。鄭媽媽便是這么想的。
于是她默默冷笑一聲,揉著手背看著珊娘道:“大奶奶這是不肯搬回去嗎?大奶奶就不怕這時候鬧出大爺頂撞家里長輩的事,對大爺的名聲有什么不妥?”
珊娘懶得跟她說,便又扭頭看向三和。
三和上前一步,沖鄭媽媽微笑道:“瞧這位媽媽說的,天下人的眼睛可都睜著呢,要不媽媽去街頭上打聽打聽,看看大家都是怎么說的?”
鄭媽媽一滯。這正是老太太氣得要死的地方。老太太活了七十多歲,還是頭一次在輿論上吃這樣一個大虧。活成人精的老太太一向比誰都知道,比起真善美,人心反而更愿意相信假惡丑。之前她就沒少利用人的這種陰暗心理來興風作浪,偏這一回竟輪到她自己攤上了這樣的事。傳言里說的許多事,她明明都沒有做過,偏不管她怎么聲嘶力竭地替自己辯駁,都架不住人心更愿意往陰暗處想,連她之前積累下的好名聲,都被人說成是“沽名釣譽”,直把老太太氣得險些吐了血。
想著臨來之前老太太的交待,想著她在老太太面前拍著胸脯表的態,鄭媽媽不禁冷笑了一下,看著珊娘又道:“老太太請大奶奶搬回去,原也是為大奶奶著想。大奶奶是新媳婦,家里大爺不在,一個人住在外面難免會被人說三道四,對大奶奶的名聲也不好,我勸大奶奶……”
她的話音未落,就只見眼前黑影一閃,緊接著,耳旁響起“啪”的一聲脆響,竟是被人當面甩了一耳光。鄭媽媽還沒能反應得過來,肚子上又挨了一腳,頓時人往后一倒,竟就這么坐在了地上。
她愕然抬頭,便只見從后面上來一個中年文士。那文士穿著打扮都甚是文質彬彬,偏那細長的眉眼間帶著股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