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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娘不禁不滿地一皺眉。她知道，袁長卿最是擅長依據(jù)各人的稟性處境，推測以后可能會發(fā)生的事，便逼著他道：“那你猜猜看呢？”

袁長卿偏頭想了一會兒，道：“虧得京里有你，若是沒你，怕是阿如也只能把這件事悶在心里了。那個草兒，我不認(rèn)識她，也不知道她是個什么樣性情的人。不過沖著她敢頭一個應(yīng)大公主的聘，便可以知道，那至少是個有膽識的。且我早說過，梅歡歌這人機(jī)敏不足。若是今兒沒被阿如撞破，或者阿如沒有發(fā)作出來，梅歡歌那里怕還是擺不出什么決絕的姿態(tài)來拒絕那個草兒。那個草兒一定會覺得她有很大的機(jī)會。我猜，她十有八-九會把這件事鬧開，逼著阿如不得不把她收入內(nèi)宅。至于梅歡歌，許他多少也覺得有些對不住草兒對他的一片深情，既然阿如都沒意見把人收下，他自是不會拒絕的。可便是阿如做了妥協(xié)，她的性子在那里，怕是……”他不看好地?fù)u了搖頭。

珊娘咬著唇沉思了一會兒，道：“忘了提醒阿如了。我覺得，她和梅歡歌最好能一起去對付那個草兒，把該說的話全都說透了，叫那個草兒再難作怪。”

“阿如沒你想的那么笨，”袁長卿道，“不過是今兒受了驚，叫她一時亂了手腳罷了。”

說話間，他們已經(jīng)回到了內(nèi)院。袁長卿揮手趕走過來的丫鬟，親自替珊娘打起簾子。

珊娘一邊進(jìn)屋一邊道：“我還是不放心。明兒我得跟她好好談?wù)劇！庇只仡^對袁長卿道：“還有梅歡歌，你也得找他談?wù)劊欠N想法太天真，也太危險了……”

她話還沒說完，便叫袁長卿一把將她拉了過去。袁長卿不滿道：“今兒一天就只見你圍著他倆轉(zhuǎn)了。就算她是你的好朋友，也已經(jīng)是個成年人了，你把你的心思放在她身上做什么？”說著，拉起珊娘的手塞進(jìn)他的衣襟，“你該多關(guān)心關(guān)心我才是。才剛被你拱起的火可還在呢……”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曾有妹子說，怎么不給珊娘一個男二，我不干的理由就是因?yàn)檫@個——不管男人女人，有了主的就是有了主的，誰都不該去覬覦！要暗戀的男二干嘛？做備胎嗎？且不說對備胎公平不公平，就是對自己的另一半，也很不公平。誰知道那人會不會成為草兒，覺得你對他（她）的容忍是放縱，是心軟，然后覺得她也有機(jī)會上位呢？

真正對自己的感情負(fù)責(zé)任的態(tài)度，應(yīng)該是像袁長卿這樣，除了自己看上的人之外，不給別人任何一點(diǎn)機(jī)會。

總之，我是不理解覺得有人暗戀自己也挺不錯的人是怎么想的，我挺煩有人暗戀自己的。除了能叫自己心里覺得有點(diǎn)得瑟外，他們于我何益？我又不能多吃多占，反而還給自己的感情生活制造隱患。要不得，要不得。

第170章 ·其他人其他事

第二天一早，珊娘就嘮叨著說要去找林如稚，可她還沒能成行，就先收到了她七姐姐的帖子。

這些年，因著老皇帝和太子之間的明爭暗斗，倒叫次輔大人得了益處，如今竟意外地坐上了首輔的位置。可因著這個首輔，卻是叫七娘的丈夫劉洋為了難。那劉洋也是個有才情的，偏他爺爺一輩子謹(jǐn)慎小心，如今又坐上了首輔之位，更是不肯叫家里人惹了眼，連珊娘招呼著她七姐參與捐募會的事，老爺子都給打了回票，劉洋更是被他爺爺關(guān)在家里幾年不曾放出去科舉。直到今年年初的時候，首輔夫人從七娘那里得知袁長卿升了職，再一對照自家無所事事的孫兒，立時覺得老爺小心忒過，倒耽誤了小孫兒，于是便悄悄做了局，一家子瞞天過海地讓劉洋下了場。等劉洋高中的消息傳來時，首輔大人也就只好認(rèn)命了。

七娘這次來，卻是通報一聲兒的，劉洋得了個外差，家里已經(jīng)同意他們兩口子帶著兩個孩子一同上任去。

“原說他先過去，我們娘兒幾個等過了年再走的，老太太許是覺得這些年都委屈了他，竟忽然又說，讓我們一家子一塊走。”七娘笑道。

“什么時候走？”珊娘問，又道：“大郎也罷了，小哥兒才一歲，路又那么遠(yuǎn)，他們可吃得消？”

七娘和小兒子和袁霙一般大，兩個孩子只差著個月份而已。

七娘笑道：“那孩子，皮實(shí)著呢，打出生至今，連個咳嗽都沒有過。”又道，“月底就走，所以今兒來跟你說一聲兒，也算是辭行了。等我們走的那天，你們也都別來送。因著他偷偷下場的事，老爺子心里正窩著火呢，不許我們大張旗鼓地走。”

如今劉老爺子在朝中得了個諢名：和泥相爺。說的便是他帝幫太子幫兩不相幫，遇到事兒他只兩邊和著稀泥。不過話說回來，也虧得有他在其中和著稀泥，才能叫兩幫人馬沒有明刀明槍地干上。

七娘嘆了一口氣，又道：“如今朝局不好，所以老爺子才給他謀了個外任。出去三年，等再回來時，想來事情也就塵埃落定了。”又道，“叫你家大郎也找著機(jī)會放外任吧，如今這京里實(shí)在是……”

七娘的話雖然沒說完，珊娘卻是明白她的意思。隨著老皇帝日益衰弱，四皇子的動作愈發(fā)的頻繁了。敏感的人都覺得，總有一□□中要出大事，不是東風(fēng)壓倒西風(fēng)，就是西風(fēng)壓倒東風(fēng)。不過珊娘也知道，袁長卿是再不可能赴外任的。雖然外面不顯，只沖著袁長卿如今在書房里呆的時間越來越長，她也能猜到，怕是太子對他愈發(fā)地倚重了。

說起來，七娘和珊娘一樣，都不怎么關(guān)心政事，且她倆的丈夫也都有一個共性，就是不愛叫內(nèi)宅操心他們的公務(wù)，她倆也就樂得偷懶了。想到這一點(diǎn)，珊娘忍不住問著七娘，“等你到了地方上，怕是就沒這閑散日子過了。我聽說，下面最愛搞什么‘夫人□□’，許多事情都不是大人們在衙門里辦成的，而是夫人們在私底下串聯(lián)的。”

七娘鄙夷地一撇嘴，道：“我家那位說了，沒本事的才要靠女人在背后做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真有本事的，自己就解決了，哪勞動到女人。還說，咱大周的風(fēng)氣就是被這些‘夫人幫’給弄壞的，明明可以正大光明去解決的事，非要走那些歪門邪道，反正他是再不許我那樣的。”忽地又道：“你有沒有覺得，自生了孩子后，我就越來越笨了？想當(dāng)初我們在西園的時候，誰不是八面玲瓏，聽鑼聽音的伶俐人兒？可如今我卻越來越覺得我笨了，整天除了孩子家里，就再沒心思跟人勾心斗角了。”

珊娘調(diào)侃著她笑道：“那說明姐夫把你養(yǎng)得好唄。刀子都是越磨越鋒利的，你過得好，不需要跟人斗心眼兒，自然也就越來越笨了。”

“還說我！”七娘不客氣地在她身上拍了一記，笑道：“袁大待你差了？！之前的你是多愛拔尖兒的一個人啊，如今竟也成了蕓蕓眾生了。若不是袁大寵得你整天游手好閑，你能懶成這樣？！”

頓了頓，她忽然又問著珊娘：“你收到過家里的信嗎？”

這個家，自然是指梅山鎮(zhèn)的侯家。

珊娘搖頭笑道：“老太太原就不待見我，哪能給我寫信。”

“那你是不知道了。”七娘嘆道，“家里又出大熱鬧了。年初時，老太太不是叫四叔進(jìn)京拉五叔回去，卻沒能如愿嗎？老太太就想自己進(jìn)京城來找五叔，偏叫老太爺給攔下來了。可老太爺自己不知怎么又動了心思，也想要進(jìn)京城來玩一玩，結(jié)果他還沒動身，他養(yǎng)的那些鳥啊狗的不知怎么死了好幾只。老太爺非說這是老太太報復(fù)他之前不許她進(jìn)京給下的黑手，老兩口就這么鬧了起來，然后老太爺氣得也不進(jìn)京了，只說要護(hù)著他的那些鳥啊狗的。阿彌陀佛，虧得這兩人自己那么鬧著。老太爺?shù)挂擦T了，若叫老太太進(jìn)京，我真怕她沒頭沒腦地一頭扎進(jìn)這堆混亂里。我們老爺好不容易才頭腦清醒了，再叫個糊涂老太太給攪進(jìn)去，可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大老爺當(dāng)年一心想在京里謀個職，可等他進(jìn)了京，跟當(dāng)時才被推上首輔之位的劉老爺子一通促膝長談后，大老爺就改了主意，主動要求續(xù)了之前的那個職位，再不往京里湊了。甚至之后老太太叫他往孟家門下走動，大老爺也不肯。當(dāng)時七娘只聽了一耳朵，好像是劉老爺子拿歷代帝位之爭的事嚇唬了大老爺一通。那從龍之功雖大，可也從來都是你死我活的交易。大老爺雖然有心上進(jìn)，可再好的前程也得有命去享，所以不管老太太再怎么催促著大老爺，被從利益夢里點(diǎn)醒的大老爺則死咬了牙，寧愿學(xué)著親家保守行事，也再不貿(mào)然抱大腿了。

說實(shí)話，這不禁叫珊娘大大地松了口氣。前世時，新帝登基后，因受孟家的牽連，侯家的日子曾經(jīng)很不好過了很長的時間，所以那時候老太太才怨著她明明是袁長卿的妻子，卻一點(diǎn)兒也幫不上自己娘家的忙。而這一世，以她所知道的袁長卿的性情，怕是除了五老爺一家，侯家其他人的死活袁長卿也不會過問的。

至于五老爺。去年珊娘還懷著袁霙時，老太太曾派過一次三老爺進(jìn)京，想要把如今名聲終于傳到梅山鎮(zhèn)上的五老爺抓回去。五老爺好不容易脫離了樊籠，哪里肯再入樊籠，便以珊娘待產(chǎn)為由，把三老爺打發(fā)了回去。今年年初的時候，老太太又派了四老爺來勸說五老爺回去。五老爺這一回干脆玩了陰的，帶著四老爺京里京外地一通轉(zhuǎn)悠，直轉(zhuǎn)悠得四老爺花了眼，竟險些被五老爺說動了心思，想要留在京城也不回去了。只是，四老爺?shù)降撞皇俏謇蠣敚褪鞘樱乙矝]有五老爺自己養(yǎng)活自己的本事，被老太太提了提錢袋子，四老爺只好灰溜溜地回去了。

二人說了一會兒家里奇葩的老太太和老太爺，那七娘“哎呦”了一聲，拍著手道：“看我，說著說著就說岔了。我要說的是十四妹妹。十四妹妹給我寫了信，說是明年十四妹夫想要進(jìn)京趕考，偏我這里又要離京了，所以我跟你說一聲兒，等他倆來了，你幫著照顧一二。”

十四上一輩子是被老太太嫁了個粗魯?shù)能姖h，這一世卻因?yàn)楦耗锏臎_突而上了老太太的“黑名單”，后來由其嫡母做主嫁了個小秀才。偏這小秀才娶了佳人后，突然就發(fā)奮了起來，費(fèi)了三四年的功夫，終于考上了舉人，所以如今想試試能不能更進(jìn)一步。

那珊娘可從來不是個大度的，想起那年中秋夜十四勾引袁長卿的事，她心里就有火，便道：“她干嘛不給我寫信？！”

七娘橫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倆的那筆舊賬還沒算完？如今都是有孩子的人了，竟還這么小肚雞腸。”又道，“小時候喜歡的人未必就是真喜歡，其中不定加了多少自己的想像呢。真正居家過日子就又不一樣了。如今十四兩子口過得和和美美的，她哪還能惦記著你的東西？！她不給你寫信，就是心里對你有愧的意思，偏你還不依不饒了！當(dāng)年可是你說的，一家子姐妹，能有什么隔夜的仇？！何況那時候她還小著呢。”

珊娘微一撇嘴，心道，只比我小一歲而已。頓了頓，到底答應(yīng)著七娘道：“我替她在學(xué)府附近看看，找間房租了也就對得起她了。”又道，“不是我不把她當(dāng)姐妹，當(dāng)年她可就沒把我當(dāng)姐妹。如今嘛，再看她的表現(xiàn)了，她像個妹妹，我自然是姐姐，她若還那樣，我可不認(rèn)識她。”

七娘笑著伸手來擰她，道：“我記得那時候我才是眼里不揉砂子的那一個，你才是人前最奸滑的一個，如今怎么倒反過來了，我老實(shí)了，你倒越發(fā)的挑剔了。可見袁大對你可比我們家那口子對我要好，才慣得你這樣。”

珊娘躲著她的手笑道：“主要是我家里上面沒長輩，不需要給人伏低做小。”

說到這里，倒勾起了七娘的好奇心，道：“對了，聽說袁詠梅病了？”

“是嗎？”珊娘倒沒聽說過。正如七娘所說，如今袁長卿把她和袁霙護(hù)得滴水不漏，不管是袁家的事是朝廷的事，任何會叫珊娘覺得心煩的事，他都不會叫人捅到珊娘的面前來。加上這兩年珊娘就忙著懷孕生子了，跟袁家人也沒多少機(jī)會見面，何況袁詠梅因?yàn)槲寤首拥氖拢苍俨幌裰澳菢映Ｔ谌饲俺霈F(xiàn)，所以珊娘還真不太知道她的事。

“是呢，”七娘道，“聽說都送到鄉(xiāng)下的莊子上去休養(yǎng)了。”又竊笑道，“京里人都說，定是五皇子那里傳出要訂親的消息，叫袁四姑娘臉上無光，袁家這才找著借口把她送出京城去避一避風(fēng)頭的。”

珊娘聽了一陣沉默。袁詠梅跟她同年，如今也有二十了。便是京里的女孩子比南方的女孩嫁得晚，這也算是晚婚了。偏五皇子最后選定的五皇妃是太后娘家的一個遠(yuǎn)房侄孫女，倒叫空掛著的她一下子沒了著落。雖然袁詠梅對她多有挑釁，但同為女兒身，且袁詠梅還是被自己的親娘親祖母算計成這樣一個結(jié)果，連珊娘都忍不住同情起她來。

七娘走后，珊娘正想著要去梅府，林如稚自己上門了。

林如稚對著珊娘一陣不好意思地笑，道：“昨兒擾了姐姐了。”

見她如此，珊娘便知道，這心軟的丫頭肯定是跟梅歡歌和好了，便問道：“怎么回事？”

林如稚道：“真的就是他說的那樣，是我誤會了。”

珊娘可沒她那么天真，忍不住皺了眉，道：“梅歡歌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