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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假裝吃喝著,卻悄悄把那些酒水食物全都扔到了一旁的缽盂里。找了個空,她回頭吩咐著三和:“你去老爺那里看看,叫他小心些。”
因花園暖閣里的地方不大,所以每個人身邊只能留一兩個人侍候,珊娘便只帶了三和五福兩個進了暖閣,六安和花媽媽則被留在了暖閣外面。
三和道:“老爺說了,叫我們一個也不能離了夫人。”
珊娘便知道,袁長卿那里應該也是有了提防的。只是,雖然知道袁長卿的能耐,她終究還是不放心,又道:“你出去叫六安走一趟,我不放心。”——如今想來,竟連把她們女眷安排在這局促的暖閣里,身邊不讓多帶人,應該也是算計的一部分了。
不知道今兒袁家人算計的目標是她還是袁長卿,如今除了提高警惕外,珊娘一時也沒有更好的主意了。
三和默默點了頭,便轉身出去了。
她這一出去,珊娘便看到,老太太和四夫人的眼幾乎是粘在三和背上的。頓時,她更相信,今兒肯定有什么事了。不一會兒,三和又進來了,且沖著珊娘點了點頭。珊娘微微松了口氣。
老太太看看三和,又看看珊娘,忽地指著珊娘面前的小幾笑道:“怎么沒見你動筷子?可是不合你的口味?你四嬸還特意請了個會做江南菜的廚子,看來手藝仍是不地道啊。”
珊娘忙笑道:“倒也不是。是最近幾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胃口不好。”
四夫人拿帕子掩著嘴笑道:“別又是有什么情況了吧?”
老太太也一臉關懷地道:“是呢,阿好也虛兩歲了,你們也可以預備著再生一個了,省得他一個人孤孤單單怪寂寞的。”又道,“今兒這么大的雪,我原說叫人送信過去,叫你們母子都別過來了,偏你腿腳快,我的人還沒出門呢,你們竟全都到了。虧得你們還算機靈,沒把阿好帶過來。”
幾個女人虛情假意地應酬著,又遙遙地彼此祝了酒——當然,那酒水依舊是進了缽盂——偏有那不知情的湊過來奉承著老太太和珊娘,竟說再沒見過如此和睦的一家人了。珊娘聽了,心里頓時一陣冷笑。
珊娘這里時刻提防著,可叫她意外的是,竟是直到酒宴將近尾聲,她都不曾遭遇過任何異常的情況。只除了她起身要去更衣時,四夫人笑著說她也要去,竟是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像是怕她半途跑了一般。回來的路上,她想找花媽媽和六安問一問袁長卿那邊的情況,卻被四夫人緊纏著,叫她沒能得著那個機會。
等到得散宴時,老太太留著一些長輩們,說是新得了個什么東西要顯擺給眾人看,然后又一臉和藹地對珊娘道:“外頭冷,你就別去前頭亂撞了,先去我那里。我派人叫大郎過來接你。”說著,不容分說地拉起珊娘,邀著眾人一同往那萱宜堂過去了。
忽的,珊娘只覺得頸后的寒毛一豎——要知道,男客們可都在萱宜堂后面的小梅林里呢!
她頓時明白了,這陰謀顯然是針對著袁長卿去的!
她看了三和一眼。三和微一點頭,便在眾人出來時,悄悄往人群里找著花媽媽和六安。而叫她吃驚的是,她竟沒找到她倆。
一個丫鬟見她東張西望,便笑道:“可是找花媽媽和六安妹妹?”又道,“前頭說大爺喝醉了,來人把花媽媽和六安都叫走了呢。”
三和一驚,忙急急追上珊娘。偏這時候老太太正拉著珊娘的手,竟叫她一時沒辦法向她稟報這消息,只得自己暗自著著急。
她著急,時刻關注著她動靜的珊娘見她沒找到花媽媽,心里也著了急。而拉著珊娘不放的老太太似乎也挺著急,在剛停了雪的小徑上竟走得比往常都要快了幾分。于是,還沒走出多遠,老太太一個沒留神,便險些滑了一跤。虧得她拉著珊娘,珊娘下意識一扶,這才沒叫她摔倒。
老太太這一滑,叫珊娘吃了一驚,倒一下子鎮定了下來,便扶著老太太故意道:“雖然雪停了,可這路上的積雪還沒來得及掃清呢,這么走過去太危險了。我們年輕,摔一跤倒也沒什么,老太太和幾位老祖宗都上了年紀,可經不得一摔的。不如我們先回去,等人抬了暖轎來再過去吧。”
老太太卻道:“無妨無妨,大家都走慢些,正好還可以順便賞一賞雪景。”說著,到底沒敢再扶著看起來挺單薄的珊娘,而是找了個健壯婆子來扶著她。
得了自由的珊娘立時悄悄退后一些。等著三和趕上來。三和三兩步湊過來,低聲把情況跟珊娘說了一遍,又道:“夫人別急,老爺那里早有提防,應該不可能吃虧的。”
珊娘點了點頭,沒吱聲兒,心里卻是一陣沉甸甸的——若是袁長卿那里沒什么事,花媽媽和六安又怎么會不見了?所以,定然是出事了!
第174章 ·布局
出了花園,去往老太太的萱宜堂有兩條路可選。一條是從西面過去走正門,另一條則從東面過去走后門。往常大家都習慣走正門,今天老太太卻帶著眾人拐上了通往后門的路,且還一邊笑著跟眾人解釋,“都是自家人,就不講究那些了,這邊路近,也省得凍著大家。”
珊娘微皺了下眉。從東邊的后門進去,首先得打老太太的東暖閣旁經過。別人不知究竟,她卻是知道的,自從上次在東閣沒能算計到她,倒叫袁二吃了大虧后,老太太就命人封了東閣,甚至連提都不讓提東閣的。今天居然打算從東閣那里過,用腳后跟想都能知道,里面一定有問題。
只是,此刻珊娘掛念著袁長卿,也顧不得那許多了,只能將計就計地走一步看一步,先確定了袁長卿的安危再說。
果然,才剛進后門,老太太就“咦”了一聲,問著身邊的婆子:“誰開了東閣?”
那婆子笑道:“說是大爺喝醉了,暫時歇在東閣里呢。”
老太太皺眉道:“東閣很久沒用了,哪里能呆得人?”又道,“大郎竟醉成這樣了嗎?含翠軒離著又不遠。”
四夫人笑道:“怕是因為地上積雪的緣故,老爺才這么安排的吧。”又回頭對珊娘道:“我們去看看吧。”說著,不等珊娘有所反應,就扶著老太太,一眾人等全都往東閣過去了。
從三和回來說了花媽媽和六安不見了的事后,五福心里就緊張了起來,此時不由下意識握緊了珊娘的胳膊。直到珊娘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她這才反應過來,不由訕訕地叫了聲“姑娘”,竟是把舊時的稱呼又翻了出來。
珊娘安撫地又握了一下她的手,主仆三人相互對了個眼色,全都沉默著跟在老太太的后面。此時她們什么也做不得,也只能到時候看情況再隨機應變了。
袁氏族人卻是一點兒也沒有察覺到老太太婆媳兩個和珊娘之間那微妙的緊張,眾人如常說笑著,一同進了東閣。就只見那東閣里一片寧靜,似是袁長卿在屋里睡著了一般。珊娘則首先注意到,那臺階上的積雪被人踩得一片零亂,簡直像是剛有人在這里打了一架一般。于是她跟三和五福又默默對了個眼兒。
她們進來時,誰也沒有刻意放低音量。偏這亂哄哄的一片,竟沒能勾得一個人從屋里出來查看,老太太便在臺階下站住,皺眉道:“竟沒人守著嗎?”
四夫人也裝腔作勢地扭頭看看左右,道:“許是見大爺睡著了,在茶房里偷懶吧。”說著,叫過一個才十來歲的小丫鬟,道:“進去看看,誰在當值。”
丫鬟答應著,才剛要上臺階,珊娘趕緊道:“我去吧。”
頓時,四夫人飛快地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的唇角則微不可辯地一翹,對珊娘點頭道:“也好。”四夫人則出聲又叫住了那個丫鬟。
她若沒有叫住那個丫鬟,珊娘不定就真要搶在那丫鬟前面進去了。如今見四夫人竟想要叫她頭一個進屋,她立時改了主意,倒不肯做那個急先鋒了。于是她一只腳踏上臺階,卻裝作不小心被臺階上的積雪滑了一下的樣子,扶著腰一陣“哎呦”。
三和五福不知真假,忙簇擁過來,扶著她一陣急切地問長問短。其他族人也急急圍了過來,九嬸更是連聲說道:“快扶進屋去。”
珊娘一邊裝模作樣地呼著痛,一邊不著痕跡地從眼睫下方觀察著老太太和四夫人。
而作為主人,有客人閃了腰,這時候怎么著也該先把客人弄進屋去才對,偏老太太和四夫人像是沒聽到九嬸的話一般。老太太仍一如既往地裝著個和善人兒,一臉著急地問著珊娘,“可是閃到腰了?怎么這么不小心?”竟是避不理會九嬸的建議。珊娘卻眼尖地注意到,她于說話間,貌似不經意地看了身后的婆子一眼。那婆子接到老太太的眼風,便悄悄退出人群,然后趁著沒人注意著她的時候,竟轉身出了東閣。
而珊娘注意著那個婆子的動向時,也就沒有看到,四夫人回頭向那個仍站在臺階下的丫鬟打了個手勢。
丫鬟屈膝行了一禮后,便急急上了臺階。等珊娘回過頭來,就看到丫鬟的背影已經有一半消失在門上掛著的錦緞門簾后了。
而叫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的是,那丫鬟才剛一只腳跨進屋內,卻忽然驚叫一聲,轉身就又竄了出來。偏另一只腳已經在門檻內了,叫她絆了個狗吃-屎。小丫鬟也顧不得痛,竟是連滾帶爬地從臺階上撲下來,一下子抱住四夫人的腿,一邊驚慌大叫著:“鬼、鬼!里面有個吊死鬼!”
眾人不由全都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