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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朗氣清,微風和暢。
趙眠走出寢殿,迎接他的是身著蔚藍色一品朝服的蕭世卿。蕭世卿身后站著一片禮部的官員,其中一人手捧天子朝服,垂眸道:“恭請殿下更衣。”
龍袍經過改良,穿在太子殿下身上妥帖合身,看不出他肚子有任何異樣。白榆慶幸殿下有孕不過三月,還未顯懷,否則這夏日的龍袍也太容易露餡了。她拿起冠冕要給殿下戴上,蕭世卿道:“我來。”
尊貴無比的太子殿下主動低下頭,感受著父親將那沉重的冠冕戴在自己頭上。他在珠鏈流蘇后看著眼前的男人,喉結輕輕滾了滾:“父親。”
趙眠從未當著這么多官員的面喚蕭相“父親”,這是他身為太子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蕭世卿替長子正了正冕旒,深深看了他一眼,頷首道:“走罷。”
吉時,趙眠率文武百官至太廟拜天地,祭宗祠。天子之誓,神魔鬼神共聽之。
之后,趙眠步行至太宸殿。同樣身著龍袍,頭戴冕旒的趙棲端坐于龍椅之上,嘴角含笑地看著他引以為傲的孩子踏上臺階,一步步朝他走來。
驚鴻至尊,可令九州之色竟折腰。
——這就是他的眠眠。
禮儀大臣在旁相繼宣讀上皇的退位詔書和新帝的即位詔書。隨后,趙眠從父皇手中接過了那枚象征至高尊貴和權力的南靖玉璽。
文武百官按官位序列依次列隊,行三跪九叩之禮。在一片“千秋萬歲”的高呼聲中,趙眠坐于龍椅之上,身后是兩條騰云盤旋的巨龍。
孤伶伶立在大殿中央的龍椅,又一次迎來了它新的主人。
趙眠監國時,就坐在比龍椅低一個臺階的地方。今日他才看明白,這一個臺階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他坐在最高處俯視群臣,他看到了父親,弟弟,老師……除父皇外,所有他尊敬的人,愛護的人此時此刻都是他的臣子。
君命無二,勢位至尊。
七月初六,趙眠即南靖天子位,改年號“天崇”,奉其父為太上皇,祖母溫氏為太皇太后,封其弟為王,封號為“景”。
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南靖天子的登基大典流程繁雜,一共要持續整整一日,且這一日趙眠幾乎沒怎么吃東西。
趙眠尚不覺饑餓疲憊,但他肚子里的小東西似乎餓壞了,連帶著他也覺得餓。好在登基大典已經接近了尾聲,再忍上大半時辰的接見外臣,宮宴就可以開始了。
趙眠此次登基大典,北淵東陵及南洋諸國皆有使臣來賀。東陵使臣為南靖天子獻上了東陵獨有的奇珍異草和靈丹妙藥,可見其求和之心。
而輪到北淵使臣覲見時,趙眠卻并未看見易謙的身影。
一位年輕的北淵官員站了出來,畢恭畢敬道:“陛下,易大人因水土不服昨日不幸在驛館中病倒,而外臣等人微言輕,實不敢向陛下獻禮。萬幸,上京中還有一人可代易大人行北淵之國禮。此人現下就等候在殿外,懇請陛下準其入內,以表我北淵之意。”
趙眠點頭應許:“準。”
不多時,一男子款步走入太宸殿。
來人一襲北淵緋紅的蟒袍,瀟灑俊美,朗月清風,眼下一對雙淚痣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大殿之上,他萬眾矚目,驚艷四座。
可他的目光,卻只看向當今南靖天子一人:“一別多時,陛下別來無恙。”
趙眠瞳仁微縮,左手下意識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作者有話要說:
*《和賈舍人早朝大明宮之作》
第74章
魏枕風一到,在場眾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東陵和南洋小國的使臣們紛紛露出忌憚的神情。西夏亡國不過三年,他們遠未忘記這位年輕的王爺是用怎樣殘忍的手段給了西夏最后一擊。北淵的狼子野心世人皆知,保不齊他們就會成為下一個西夏。
北淵一些自盛京而來的使臣見到王爺則大感驚訝。王爺一消失便是三月,無人知曉他去了哪里,突然在南靖上京現身,難道又是在執行什么機密的任務?
至于南靖的滿朝文武,對魏枕風多是好奇和欣賞。其中有不少見過年少魏枕風的老臣,七年過去,昔日的小王爺已成為臨風玉樹的翩翩公子,和他同歲的陛下也漸漸褪去了少年的青澀,成為了真正能獨當一面的君王。
但忌憚驚訝也好,好奇欣賞也罷,所有人都不敢在南靖新帝面前私下交談議論,除了剛成為景王的趙凜。
景王殿下嘀咕了一句“怎么又來了”,被蕭相淡淡掃了一眼,立馬閉上了嘴。
一整日的登基大典下來,趙眠始終是一張面無表情,輕世傲物的臉。唯獨見到魏枕風的一剎那,他的表情有了極為短暫的凝滯,眼中也透出一絲驚喜來,但很快又恢復如初。
魏枕風來了……他還知道來。
魏枕風什么時候來的,他來了多久?若是一早就到了,他不信魏枕風能忍到現在才來見他。所以魏枕風一定是今日才到的。
如果魏枕風是早上到的就好了。那個時候他狀態最好,氣勢最足,穿龍袍的樣子肯定很好看。現在呢,他又累又餓,臉色恐怕也好不到哪去,帝王的威儀大打折扣。
而他之所以饑餓交迫,全是因為他懷著眼前人的孩子。
說到底,還是魏枕風的錯。若能早一日來,他昨夜就不用一個人睡不著了。
趙眠目不轉睛地看著魏枕風。
魏枕風……真的來了。
太好了。
“朕當是誰,原來是北恒王。”趙眠自認自己看魏枕風的眼神和看旁人沒什么兩樣,“確實,別來無恙啊。”
青年雙目璀璨,看向南靖天子的目光卻實在算不上謙慎:“陛下雄才大略,彈壓山川,今登九五,外臣特來仰陛下之圣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