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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艘船成功擊退禁軍。
第二艘船成功擊退禁軍。
……
前方捷報不斷,劉岑終于綻開笑容,聲嘶力竭地大喊“太好了!”
直到劉師門慌張踅來前,他一直處在無比亢奮的狀態。
“主家,大事不好!岸上幾萬人全中了毒,他們,他們已經全都……”
劉師門抖成篩子,跪在劉岑面前,涕泗橫流。
“是昨晚的牛羊肉有問題……”劉師門絕望地說,“嘗膳官與廚子早被收買了!他們在肉里下了毒,事發后全都服毒自盡。嘗膳官和廚子都是我千挑萬選的人,不曾想,他們竟被腐蝕了。幾萬人的大宴啊,大家幾乎都吃了肉。他們下的是毒性強的毒藥,剛剛毒發……這是蓄謀而為?!?
此刻,劉師門像只發出了最后一聲絕唱的精衛。說完話,不等眾人反應,長刀抹了脖子,投江而死。
劉岑怔忡地連連后退,佝僂的脊背撞上船身。再一眨眼,滾燙的淚水鋪了滿面。大家都聽到了劉師門的話,一時哀嚎聲不絕。劉岑低喃:“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話落猛地反應過來,氣憤地揪住敬亭頤的衣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肉里有毒……你根本就不想反!”
幾萬人一齊毒發而死,這場仗不打自敗。
命里注定有這一劫。
敬亭頤面色蒼白,“昨晚,肉香得異常,我只當是錯覺。不曾想……”
他根本不想反是真,知情不報是假。在他的計劃里,川口江一戰,他會聯合禁軍,逼退虢州軍。
不用任何人前來勸降,被大家當作救世主的他,被大家信賴的他,會承包一切罪惡,在最關鍵的時刻叛變。
他心里清楚,像知道虢州軍會慘敗那樣清楚,在這場局里,他會輸得徹底。
他死不足惜,可官家分明答應過他,只要他死,就會放過其他人。
只要他死。
可現在,其他人中毒而死。官家言而無信,卻要無辜之人付出代價。
對峙之時,又聽傳信將士一聲聲地傾訴噩耗。
“江東諸路前來營救是假,他們根本沒分裂!”
“燕云十六州被隴西軍死死控制,那里已經淪陷了!”
……
忽地大風四起,寒潮突來。終年不凍的川口江,不過半晌功夫,湖面就結了數層冰。數百艘船被冰面禁錮,動彈不得。偏偏這時濃霧消散,對面的風景全都顯露出來。
禁軍站在對岸看笑話,而擅長江上作戰的虢州軍,被封在冰里。他們傻愣愣地待在船上不知所措,禁軍見了,哈哈大笑。
笑聲無比清晰地傳到劉岑耳里。人要面子,年紀越大,越要面子。年青人魯莽辦事,頂多被嘲笑幾句。而他是個半只腳都快要踏進棺材的老人,再也承受不起嘲笑,哪怕是一星半點。
一瞬間,劉岑失了所有力氣。手臂垂到身側,不再看敬亭頤。
孤立無援,無非如此。
數萬人殺數千人,幾乎是碾壓的程度。禁軍看完笑話后,搭弓射箭。箭頭搽了腐蝕骨肉的劇毒,箭矢齊發,烏泱泱地直沖船只所在處。
敗局已定,天要亡我。
劉岑神色恍惚,不可置信地盯著敬亭頤。
“兒啊,你把你老爹騙得好苦?!眲⑨吐曊f道,“燕云十六州與江東諸路,一直是你在中間牽線搭橋。我對你絕對信任,所以你做事,我從不過問。沒想到啊,沒想到啊……”
當真諷刺。敬亭頤非但不反,還假裝將大半山河收入囊中,給虢州軍演了一出天衣無縫的戲。
他把破碎的山河拼湊完整,而后心甘情愿地送到官家手里。
忠心得很,只不過是對定朝忠心。
劉岑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報應。
“兒,我不怪你。”他慘然一笑,笑比哭還難看。
“是我錯了。我要你造反,給你灌輸造反的思想,卻從來沒問過你的想法。我罪無可恕,我不恨你,不怪你,是我錯了?!?
槍林箭雨像長了眼睛一般,誰都射,唯獨不射劉岑與敬亭頤。僅存的幾千將士,還未來得及反抗,就被萬箭穿心。
毒藥腐蝕皮膚的滋啦聲,響在劉岑耳邊。
劉岑想,至少沒有慘敗。四萬虢州軍,被毒死,被射死,但沒有一個投降的懦夫。
他悲戚地看向敬亭頤,“兒,你我也不要做懦夫。”
而后,在敬亭頤驚慌失措的眼神中,拔劍自刎。
“父親!”
在劉岑倒下的那瞬,無數只箭矢射穿他的身。他被刺成了個蜂窩,布滿血絲的眼球微微往外凸著。
死不瞑目。他的眼里什么都有,唯獨沒有恨。
茫茫天地,突然爆發一陣狂笑。
那人笑彎了腰,笑出兩行淚,被禁軍攙扶著,慢慢走到冰面中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