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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北頂的路原本是一條小路,隨著碧霞元君的信徒越來越多,又多了廟會集市,信徒們湊了錢,拓寬了路,還用石子鋪平,八匹馬一起通行都不擁擠。
但是每逢集市,路邊滿是擺攤的商販和從家里挑了自家的東西來賣的村民,再寬闊的路也不夠用,最擁堵這一段路只能步行。
現在,集市的嘈雜褪去,昨晚大雨沖刷,寬闊的石子路干干凈凈的,路邊楊柳成蔭,遠處還傳來陣陣稻香,陣陣蛙鳴之聲,根本想象不到在這條路上發生了滅門慘案。
陶朱和麥穗吃著包子在半路和陸善柔兩人會合了。
陶朱:“喂,再給我一個,我還沒吃飽。”
麥穗從籃子甩來一個包子,“嗟。”
陶朱熟練的接過,見兩人騎馬漫步過來了,揚著包子打招呼,“早啊,陸僉事,魏千戶,吃了沒?”
經歷了芳草院兇案,陸善柔和魏崔城對陶朱任何怪誕出格的言行舉止都見怪不怪了。
“吃了。”兩人應道,繼續往前走。
陶朱調轉馬頭,狗皮膏藥似的跟在后面吃包子。
此時道路空無一人,陸善柔在馬背上幾乎是入定的狀態,幻想著自己周圍全是人,香客,路人,趕集的村民,路邊叫賣的商販。
她環顧著四周的“人”,嘴里喃喃自語,“為什么七個人在路上毒發,你們卻沒有一個人覺察不對勁呢?平日有人打架推搡,你們都能圍成一團看熱鬧,為何七個人肚子疼得滿地打滾,七竅流血,卻無人關心?這不正常。”
“那時候吳太監和吳太太因脾胃弱,不敢吃冰碗,都沒有中毒,他們為何不向路人求救?”
冷不防,身后吃著包子的陶朱頓住了,捂著肚子下馬,“騎馬吃東西灌了一肚子風,哎呀呀,肚子疼,我先去方便一下。”
陶朱跑到了柳樹后面的草叢里。
麥穗停在路邊等陶朱,心想太子就是太嬌氣,喝了點風就受不了,我冬天吃雪都沒事。
肚子灌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陶朱很快完事了,摸了摸身上,摸了個空,就大聲喊道:“麥穗!遞紙來!”
麥穗就像雕塑似的坐在馬背上一動不動,吼道:“你身邊全是南瓜藤,揪幾片大南瓜葉子將就一下!”
太子就是嬌氣!擦南瓜葉又不會死人!拿劍的手,怎么會給你遞紙!哼!
回宮就把你給換了!陶朱恨得牙癢癢,沒辦法,只能用南瓜葉子對付一下。
畢竟從小長在世上最富貴之地,對付完了之后,陶朱還走到田埂水渠里洗手。
聽到身后陶朱的動靜,陸善柔驀地停下來了,喃喃道:“我明白了,是我的疏忽,我從結果上看問題,忽略了受害者的毒發是有過程的。”
“什么啊?”在魏崔城看來,陸善柔此時就像夢游,他牽著陸善柔馬匹的韁繩,就怕她跌下馬。
陶朱洗完手,和麥穗一起追來了。
陸善柔說道:“是肚子疼!砒/霜發病,先是刺激胃腸,惡心嘔吐,肚子疼。我問你們,一個人肚子疼,首先會做什么事情?”
魏崔城說道:“找大夫。”
陶朱說道:“宣御醫。”
麥穗說道:“上廁所。”
“對,是上廁所。”陸善柔激動的說道:“砒/霜入了腸胃,腸胃受損,中毒人的先是惡心嘔吐,肚子疼,拉稀,之后才是吐血,拉血,七竅流血而亡。”
“普通人肚子疼,是不會想到自己中毒的。”陸善柔指著還在啃包子的麥穗,“會先去找廁所。尤其是冰碗,吃冰碗肚子疼是很尋常的事情,因為很多不良商販用的冰塊都不干凈,是冬天從河里鑿的冰塊,儲存在地下的冰室,什么木屑垃圾,都藏在冰塊里,吃了肚子還能好嗎?”
陶朱拍手說道:“我明白了!吳太監一家有七人肚子疼時,以為是冰碗里的冰塊不干凈,拉肚子,他們都離開大路,像我一樣,去旁邊找廁所了。這里都是大樹,還有稻田什么的,找個地方蹲下很簡單。”
“沒有這么簡單。”陸善柔說道:“吳太監是有身份的人,而且這七人里,有女眷,吳大少奶奶是貴婦人,兩個吳小姐是千金小姐,她們三人不會像普通路人那樣隨便找個地方蹲下。”
“在集市上,有專門做這門生意的,在大樹后面空地里,用帷幕或者草席圈兩塊地方,分男女。擺上數個馬桶,清水,草紙,甚至還點燃艾草熏香去味驅蚊。一個人至少收一吊錢,幾乎是無本的買賣,利潤極大,之后附近農民還主動過來免費幫忙清洗馬桶,把糞便堆在自家田地里漚肥。”
陸善柔在北頂出家三年,對這里事情了如指掌。
“七個人在鬧市同時毒發,一定會引起騷動圍觀。但是七個人吃了冰碗肚子疼找廁所,就太尋常了,沒有路人會留意。所以這時候兇手過來拉客,去帷帳方便,他們一家人就跟去,吳太監被刺死,吳太太被勒死,七人毒發,全家都死在那里,所以偽裝廁所的帷帳是案發現場。”
欲知后事如何,請看下一回《找團伙地圖定乾坤,仿勒痕魏三要獻身》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要上夾子,所以更新時間會在晚上十一點,依然是二合一肥更,感謝支持。?
第24章 找團伙地圖定乾坤,仿勒痕魏三要獻身
◎兩章合一◎
在偽裝廁所的帷帳里滅門之后,把尸首裝車運走,又偽裝出殯, 去湖中拋尸。
這是一個極其聰明, 又極其殘忍的團伙,算計好了每一步,不亞于當年滅了我家的惡人們。
只是,他們計劃周密, 為何在夏天拋尸湖里,而不是埋尸呢?夏天尸首容易腐爛膨脹,最快一天就能浮上來啊, 這事根本瞞不久的。
明明步步算計, 為何在最后一步顯得草率了——或者,兇手是故意為之?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陸善柔一遍遍的在腦子里推演吳太監滅門的過程。一家九口人在她腦子里反反復復的死去不知多少回了。
“陸僉事?陸宜人?陸善柔?莫要往前了, 前方是湖水。”
一個聲音響起,把陸善柔從自己的世界里拽了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